她说得一本正经,用的是她们学校教的那套说法。
我躺在她旁边,没吭声。
“小腹有一道横切口瘢痕,十二公分左右,愈合得很好。”她说,“我妈拿手指头在那道疤上划了一下,跟我说,栀栀,这一刀我看着划的,划完了就是小屿。”
我们俩都没说话。
“然后,”林栀说,“我妈说:‘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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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唐阿姨说,“这儿怎么青了?”
检查灯掰下来了,白光照在我妈两条大腿中间。
大腿内侧,靠近腿根的地方,左边一片青,右边一片青。
不是一大块,是一个一个的,椭圆的,四个小的排成一排,旁边一个大一点的,青里头泛着黄,是好几天前的。
左边四个小的在上头,大的在底下;右边也一样。
林栀端着托盘,站在唐阿姨肩膀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撞的。”我妈说。
“撞的?”唐阿姨拿戴着手套的指头在左边那片青上按了一下,又在右边按了一下,“两边对称地撞?”
我妈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唐阿姨也没再问。她低着头,口罩上头那双眼睛眨了两下。
林栀跟我说,她在急诊见习的时候,老师教过:四个小的一排,一个大的在旁边,那是一只手。
大拇指在一边,四根手指头在另一边。
抓出来的。
两边各一只。两只手,从里往外,把两条腿掰开、按住。
“我当时就站在那儿,”林栀说,“端着托盘,脑子里在画那两只手。”
她停了一下。
“画出来的手,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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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阿姨从托盘里拿起一个东西。透明的,塑料的,前头是两片合在一块儿的弧,跟鸭子嘴一样,后头一个把手。
“凉一下啊。”
她拿那个东西在我妈两腿中间抵了一下,慢慢往里送,送到底,捏住把手,往下一压。那两片鸭子嘴在里头张开了。
我妈从鼻子里吸了一口气。
“放松。”唐阿姨说,“你一绷,我看不见。”
她把检查灯又往下掰了掰,凑过去看。
林栀也看见了。她跟我讲的时候,又换回了病历的说法:外阴发育正常,阴道通畅,黏膜颜色好,分泌物不少,宫颈光滑,轻度充血。
“轻度充血是什么意思?”我问。
林栀没马上答。
“……就是,”她说,“最近用得多。”
唐阿姨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宫颈有点充血啊。”她头都没抬,“阴道也润,比我们科里三十岁的都润。沈曼,你这两年保养得比我好。”
“取你的环。”
“取,取。”唐阿姨从托盘里拿起一根细长的钩子,“老江一年回来几天,你这儿倒是挺勤快。”
我妈没理她。
“吸气。”
我妈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唐阿姨的手腕往里一探,一勾,一转,往外一拉。
我妈“嗯”了一声,腰往上一挺,两只手攥住了身子底下那张一次性床单,指节发白。脚在金属托上一蹬,脚趾头蜷成一团。
“出来了,出来了。”
唐阿姨的钩子尖上挂着一个东西,亮的,带着血丝。
一个圆环,金属的,比小拇指甲盖大一圈,上头缠着一圈一圈的细铜丝。
老式的那种,现在早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