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手稳。”陈卓说。
“别说话。”林栀说。
七针。她剪掉最后一根线头,把持针器搁回盘子里,直起腰,往后一靠,圆凳的轮子往后滑出去一截。
她抬头看了陈卓一眼。口罩上头那双眼睛,在眼镜片后头,弯了一下。
“拍个片子,看骨头。”她摘了手套,扔进黄桶里,“再打破伤风,先做皮试,等二十分钟。”她扭过头,“江屿,你带他去。放射科二楼,注射室一楼东头。”
“……我?”
“你。”
陈卓从兜里摸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出去抽根烟。”他说,“阿坤,跟小孩去。”
……
我扶着阿坤上二楼。他左手吊在胸口,缠着纱布,脸上的血色回来了一点,嘴也回来了。
“小白脸,”他说,“你媳妇厉害啊。”
“……嗯。”
“缝了七针,一点不疼。比上回老鲁那个缝得好看多了。”
放射科门口排着两个人。我们坐在塑料椅子上等。
阿坤拿右手掏出手机,单手刷,刷着刷着,扭过头来,鼻子凑到我肩膀上嗅了嗅。
“你身上一股馄饨味儿。”
“……买的夜宵。”
“给你媳妇的?”
“嗯。”
阿坤看了看我手里那两碗馄饨,没说话,又低头刷手机去了。
刷了一会儿,他说:“凉了。”
片子拍完,骨头没事。我们下一楼,注射室,皮试,护士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个小包,说二十分钟别走,看起不起红。
阿坤坐在注射室门口的椅子上,盯着胳膊上那个包。
三点五十二,我的手机震了。
林栀。
“值班室。急诊东头走廊,最里那间。你坐外间。”
又一条。
“有人来,说我在睡。”
我看着这两条,看了很久。
阿坤在旁边瞟了一眼我的屏幕。他没吭声,把脸扭过去,盯着胳膊上那个包。
“二十分钟,”他说,“我自己看着。你去。”
……
急诊东头那条走廊,夜里只开着一半的灯。最里头那间,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的纸:“规培医生值班室,非请勿入”。
门没锁。我推开。
外间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屏保在转。一个热水壶,一台微波炉,一摞叠好的刷手服。桌前一把转椅。
里间跟外间中间没有门,屋顶上一根轨道,挂着一道蓝帘子,跟病床边上那种一样,蓝的,旧,洗得发白。
帘子拉着,没拉到头,靠墙那边留了一道缝,一拃宽。
帘子里有人说话。
“……江屿?”
林栀。
“……嗯。”
“门关上。”
我把门关上了。
“坐那儿。”
我把两碗馄饨放在桌上,坐到那把转椅上。转椅冲着帘子。那道一拃宽的缝,正对着我。
缝里是一张上下铺。铁架子,刷着白漆,掉了好几块。下铺铺着白床单,一条医院的蓝毯子叠在床尾。床头一盏小夹灯,黄的。
陈卓坐在下铺上,两条腿岔着,脑袋顶着上铺的床板,往前勾着。
林栀站在他两腿中间,背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