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拉得很快,她一边拉一边不看他。
仪表台上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一个白色的“妈”字,震动在塑料台面上嗡嗡地转了半圈。林雪看了两秒,伸手按住侧键,屏幕黑下去。
“第三遍才算急事。”她说完,转头看向他,眼睛里还带着没熄的火。
“第三圈,你坐副驾,我开。我跑过你第二圈的成绩,两分零九秒七。我赢,这笔账连本带利算清。”
“要是你跑不过?”
“你就拿文件,我今晚自己认。”她从座椅旁边抽出安全带,用力往他胸口一拉,咔嗒扣上。
扣得他胸腔一紧。
“还有,你坐我右边,敢看我脑袋,我立刻踩刹车。”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许。”她把头盔扔到他的怀里,自己戴上另一个,面罩推到头顶。“计时你来,我手机在这儿。”
顾泽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秒表停在零。
内袋里自己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他腾出一只手拿出来。
夏薇的消息只有两行:“夏云转话:赌桌上,先看对方的手。账页66,留着位。”
他把手机塞回去,目光落到林雪的手上。
她的两只手握在方向盘的十点和两点,指节被黄灯照得发白,右手中指上的银戒贴着皮革。
那双手很稳,掌心里的汗把方向盘的皮面浸得发暗。
“开始。”
林雪的左脚踩住离合,右脚轻轻地点了点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表猛地冲上去,车身往前拱了一下。
顾泽的拇指按下秒表。
GT-R像一枚被拉满的橡皮筋射了出去,后背一下子被座椅死死地按住。
肩带勒进锁骨,视野的两边向中间收拢。
断桥弯,她在入弯前三十米点刹。方向盘往右一压,车头贴着护栏的反光条绕过去。身体被甩向左边,肩膀撞在车门上。
他用脚蹬住地板,没有出声。林雪的呼吸在头盔里又短又急。她换挡的速度快得像在打节拍,一下,两下,三下。
鱼钩弯迎面扑过来,悬空的护栏闪着一排冷光。
她把刹车踩得很深,车尾向外甩,她的右手同时在方向盘上快速地拧了半圈。
GT-R的整个车身斜着擦过发夹的顶点。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长长的、近乎哀鸣的尖啸,山壁的影子刷地从窗外掠过。
“看路。”林雪咬着牙说,没有回头。
“我在看。”
“你看的是我右边的耳朵。”
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不断逼近的黑暗。
[看路。
]时速表的指针爬过一百二,一百三。
车灯照出的那一小段路面像一块被拉紧的黑布,每一米都在往他的眼睛里涌。
秒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一分三十七,一分三十八。
回头弯在下坡的尽头等着他们。
她把油门踩到底,指针冲到一百四十。
车头对准弯心,没有刹车。
风压把车身压得更低,轮胎抓着路面。
发动机的吼声沉进他的胸骨,震得牙根发麻。
他的眼角余光里,她的侧脸在头盔里绷成一条直线,睫毛一下也没有眨。
就在这一瞬间,她头顶那几行字全灭了。
一个笔画也没有留下,一片很干净的空白,空白里缓缓浮出一行很短的字。
第一个字只露出左半边,是三点水,右半边被黑吞着。
后面的两个字缩在更暗的地方,只有一点点浅灰的轮廓。
食指的指腹整个麻了,一直麻到第二个关节。他的身子本能地往前倾了半寸,眼睛盯住那三点水,想把剩下的看出来。
“你看了!”
林雪的声音在头盔里炸开。
她的右脚离开油门,点了一下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