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很白,眉眼还是那个安杰,但眼神变了。
楼下,裁缝师傅在告辞,大哥安泰的声音追出去:“劳驾您,后日务必送到。喜事,耽误不得。”
安杰慢慢站起来。她知道,这场婚事不能再拖了。
安杰约江德福在海边见面。
深秋的海边人很少,风从海面直直地刮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乱飞。
她到得早,站在一块礁石上,看远处灰蓝色的浪一下一下拍打石岸。江德福来的时候穿着军装,走路带风,脸色被海风吹得发红,老远就朝她笑。
“怎么想起到这儿来?”
风大。
他走近,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安杰退开半步,轻声说:“江团长,我有话跟您说。”
江德福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她一眼,笑容收了,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出了什么事?”
安杰摇摇头!
她看向海面,声音平静:江团长“我们退婚吧。”
风声很大,江德福一时没听清。
他往前凑了凑,像没听清似地问:“你说什么?”
“退婚。”
安杰重复了一遍。
她转过头,看进他眼睛里。她发现江德福的眼神先是错愕,然后是不信,最后变成一种沉沉的、带着怒气的困惑。
“为什么?”
江德福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安杰没有躲避。
她早就想好了怎么说。
她只能挑最体面的、也最无法反驳的理由。
“我家里成分太复杂。”
安杰说,“我大哥只是名义上的小业主,”实际上我们家的背景你清楚。
我大嫂家里是地主,我姐夫留过洋。这些事,单挑一件出来都够人嚼一辈子舌根。我不能嫁给你,让你往后几十年都背着这些。
江德福听完,脸色缓和下来。
他以为这只是姑娘家的多心,是结婚前的害怕。
他笑了一下,伸手想抓她的胳膊:小安,你想多了。
我江德福既然要娶你,就不怕这些。
有什么担子,我替你扛。
安杰轻轻避开他的手。
江德福愣住了。
安杰看着他,没有退让:江团长,你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军人。
可你护不住安家一辈子。
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越来越大的风浪。
等到哪一天,我父亲的事、我姐夫的事、我大嫂的事一起被翻出来,你是要你的前途,还是要我的命?
江德福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