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鲁四老爷。他虽然不怎么来后院,但偶尔碰见,那眼神还是带着嫌弃。有一次她在院子里晾衣服,他路过,看见她,皱了皱眉,绕道走了。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德华心里憋屈,但她忍着。
忍着,是为了攒钱。
她一个月的工钱六百文,一个子儿都不花。吃饭在府里,穿衣有旧衣裳改的,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她把钱攒着,偷偷藏在床板底下。
她不知道这年月是什么年景,不知道这钱能买多少东西,但她知道,手里有钱,腰杆才硬。万一哪天鲁四老爷真把她赶走,她得有活路。
她这么想着,日子一天一天过。
七、闲言碎语
这天,德华去街上买菜。
她挎着篮子,走到菜市口,蹲在一个摊子前挑菜。卖菜的是个老婆婆,跟她熟了,一边称菜一边跟她说话。
正说着,旁边几个妇人叽叽喳喳地笑起来。
“就是那个,鲁府新来的帮工。”
“听说是寡妇?”
“可不是嘛,男人死了,跑出来的。”
“啧啧,寡妇不在家守孝,跑出来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
“听说命还硬呢,克夫。”
“那可不,命硬的女人谁沾谁倒霉。”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德华听见。
卖菜的老婆婆脸色变了变,小声说:“阿江,别理她们。”
德华抬起头,看了那几个妇人一眼。
那几个妇人见看她,也不躲,反而笑嘻嘻地回看她,等着看她哭,或者看她灰溜溜地走。
德华把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那几个妇人走过去。
几个妇人脸色变了变,往后缩了缩。
德华走到她们跟前,站定了,看着刚才说话最凶的那个——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穿着绸子衣裳,一看就是镇上有点家底的。
“你刚才说什么?”德华问。
胖妇人被她这气势震了一下,但仗着人多,嘴还硬:“说……说你命硬,克夫,怎么了?”
德华点点头:“我男人死了,是他命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要是个命硬的,怎么就死了?死了怪我,那天底下死了男人的都怪我?”
胖妇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德华继续说:“我凭力气吃饭,凭本事挣钱,没偷没抢没骗人。你们呢?整天吃饱了没事干,站街边嚼舌根,说这个道那个。你们比我干净在哪儿?”
旁边一个瘦一点的妇人想帮腔:“你怎么说话呢,我们……”
“我说话怎么了?”德华打断她,“我说的是人话。你们说的是什么?是鬼话?是瞎话?是嚼烂了吐出来的烂话?”
几个妇人脸色涨得通红,但谁也说不出话来。
德华看着她们,笑了一声:“记住了,往后想说闲话,背着我说。让我听见,我就站你们跟前,听你们说。看看你们能不能说到我脸上去。”
说完,她挎着篮子,转身走了。
那几个妇人站在原地,半天没人吭声。
卖菜的老婆婆看着德华走远,咧着嘴笑了:“这闺女,厉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