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代国都城降下初雪。
婉宁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昭阳殿内外戒备森严,王牧亲自带人日夜轮守,连拓跋宏出入都要经过盘查——这是婉宁以“安全”为由争取的特权。
拓跋宏虽觉不妥,但想到婉宁前两次遇险,还是答应了。
初七夜,婉宁开始阵痛。
阿蛮立刻唤来稳婆,同时派人通知拓跋宏和王牧。两个稳婆都是精心挑选的,一个姓赵,一个姓钱,皆有三十年接生经验,且家中清白,与后宫各派无牵连。
“夫人放轻松,呼吸。”赵稳婆经验老道,一边检查宫口,一边安抚。
婉宁额上冒汗,但神志清醒。她前世经历过生产——在代国羊圈里,无人接生,她独自挣扎一天一夜,生下一个死胎。那一夜的血和痛,刻在记忆深处。
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殿外,拓跋宏匆匆赶来,被王牧拦在门外。
“大王,产房血腥,您不宜入内。”
“孤要进去。”拓跋宏皱眉。
“夫人交代,生产时需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王牧硬着头皮道,“请大王体谅。”
拓跋宏盯着王牧,眼中闪过不悦,但最终还是停在门外:“若有情况,立刻禀报。”
“是。”
殿内,婉宁的阵痛越来越密。钱稳婆突然脸色一变:“胎位……似乎不正。”
赵稳婆急忙检查,果然,孩子是臀位。
“夫人,老身要为您转胎位,会有些疼。”赵稳婆声音凝重。
婉宁点头,咬住阿蛮递来的软布。赵稳婆双手在她腹部推按,动作精准有力。剧痛传来,婉宁冷汗涔涔,但一声不吭。
前世比这更痛的,她经历得多了。
一炷香后,赵稳婆松口气:“转过来了。夫人坚持住,宫口已开六指。”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嘈杂声。
王牧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夫人,李妃带着太医来了,说奉大王之命,要入内为夫人诊脉。”
婉宁眼神一冷。拓跋宏就在门外,若真是他的命令,王牧不会这样通报。
“拦住她。”婉宁忍着痛道,“就说本宫正在生产,不便见人。”
“李妃说有要事,关于夫人安危。”
婉宁深吸一口气。李妃选在这个时候发难,定是准备好了后手。若强行阻拦,反而显得心虚。
“让她进来,”婉宁道,“但只准她一人,太医留在门外。阿蛮,你守在床边,任何人靠近本宫三步内,格杀勿论。”
阿蛮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眼神凌厉:“奴婢明白。”
李妃款款而入,面带关切:“妹妹可还好?姐姐听闻妹妹生产,特地带了太医来……”
她话未说完,看见阿蛮手中的刀,笑容僵住。
“姐姐好意,婉宁心领。”婉宁声音虚弱,但眼神锐利,“只是产房血腥,怕冲撞了姐姐。太医就在门外等候吧,若有必要,再唤不迟。”
李妃环视四周。两个稳婆埋头接生,阿蛮持刀守护,殿内还有四个侍女,皆是婉宁心腹。她没有机会靠近。
“既然如此,姐姐就在外间等候。”李妃转身欲走,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手中一个小瓷瓶脱手飞出,直朝婉宁床上落去。
阿蛮眼疾手快,飞身扑接,瓷瓶入手,她立即闻到了一股异香。
“这是什么?”阿蛮厉声问。
“不过是安神香。”李妃若无其事,“姐姐担心妹妹生产辛苦,特地带了些来。”
婉宁使了个眼色,阿蛮将瓷瓶递给赵稳婆。赵稳婆闻了闻,脸色大变:“这是‘梦魂散’,产妇闻之会导致宫缩无力,大出血而亡!”
殿内空气凝固。
李妃脸色一变:“胡说!这明明是安神香!”
“是不是,让太医验过便知。”婉宁冷冷道,“王牧,请太医进来。”
门外的太医被带进来,验过瓷瓶,战战兢兢道:“确是……梦魂散。”
李妃后退一步:“不可能!这香是我宫中常备的,定是被人调包了!”
“调包?”婉宁盯着她,“姐姐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本宫,还故意栽赃姐姐?”
李妃语塞。
就在这时,婉宁突然剧烈阵痛,宫口全开。
“夫人,用力!”赵稳婆急道。
婉宁顾不上李妃,全力生产。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她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代国大王的狞笑,士兵的凌辱,冰冷的湖水,沈玉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