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二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雍正元年正月,紫禁城的积雪尚未化尽,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春节便到了。
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暖暖的。佟佳婉宁——如今已是圣母皇太后,穿着崭新的石青色缎绣八团夔龙纹吉服,端坐在铺了明黄坐垫的紫檀木宝座上。虽已年过五旬,但因这些年来心境平和,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许人。
“皇额娘,儿子来给您拜年了。”
雍正着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走进殿来。他身后跟着皇后乌拉那拉氏·宝娴,再后面是几位皇子公主。弘晖已长成英挺少年,弘昀、弘时、弘历等几个小的也都规规矩矩跟着。
“快起来,都起来。”佟佳婉宁笑得眉眼弯弯,亲自下座扶起儿子,“皇帝如今是一国之君,不必行此大礼。”
“在皇额娘面前,儿子永远是儿子。”雍正执意行了全礼,这才起身。
宝娴领着孩子们一一拜年。弘晖已封为和硕宝亲王,言行举止已有储君风范;弘昀封为和硕怀亲王,性情温厚;最小的弘历才六岁,奶声奶气地说着吉祥话,逗得太后直笑。
“好好,都是好孩子。”佟佳婉宁让宫人拿来早就备好的红包,一一分给孙辈,“你们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辅佐你们皇阿玛,治理好这大清江山。”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孩子们齐声道。
拜过年,宝娴领着孩子们去偏殿用点心。正殿内只剩母子二人,雍正这才卸下帝王的威严,像寻常人家儿子那样,在母亲身边坐下。
“皇额娘,这几日可还适应?”他关切地问,“儿子登基后诸事繁杂,未能时时来请安,心中愧疚。”
“皇帝说哪里话。”佟佳婉宁拍拍他的手,“国事为重。额娘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心。倒是你,登基这一个月,瘦了不少。”
雍正笑道:“新朝伊始,千头万绪,是忙了些。不过儿子年轻,撑得住。”
“再年轻也要注意身子。”佟佳婉宁正色道,“你皇阿玛晚年就是太过操劳,才……额娘不希望你也这样。”
提到康熙,母子二人都沉默了片刻。老皇帝驾崩已百日,但那道明黄身影彷佛还在眼前。
“皇阿玛的遗志,儿子定会继承。”雍正打破沉默,“吏治腐败、国库空虚、边患未平……这些问题,儿子都要一一解决。”
“额娘知道你能做好。”佟佳婉宁欣慰地看着儿子,“只是有句话,额娘要说在前头——治国之道,一张一弛。雷霆手段要有,但也要懂得怀柔。你那些兄弟……”
她没说完,但雍正明白。九龙夺嫡虽已落幕,但那些败下阵来的兄弟,如何安置,是个难题。
“儿子明白。”雍正沉吟道,“大哥、二哥圈禁已是定局,不可更改。三哥心思多在学问上,儿子打算让他去修《古今图书集成》,既全了兄弟情分,也让他有事可做。”
“那老八呢?”佟佳婉宁问得直接。
雍正脸色微沉。八阿哥胤禩,在夺嫡后期势力最大,朝中党羽众多。若不处置,必成隐患。
“儿子想封他为廉亲王,让他总理事务,看似重用,实则架空。”雍正缓缓道,“如此既显宽仁,又除后患。”
佟佳婉宁点头:“这法子稳妥。只是老八心思深,你要多留心。”
“儿子知道。”
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儿话,雍正忽然道:“皇额娘,儿子想重修承干宫,让您搬回去住。慈宁宫虽好,毕竟偏远了些。”
佟佳婉宁却摇头:“不必了。承干宫是你皇阿玛赐给我的,也是你长大的地方,留着做个念想就好。慈宁宫清静,额娘喜欢。”
“可是……”
“皇帝,”佟佳婉宁温和而坚定,“额娘知道你的孝心。但如今你是皇上,一言一行都被人看着。太过厚待生母,恐惹非议。咱们母子心在一处,比什么都强。”
雍正眼眶微热:“儿子遵命。”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说几位军机大臣求见。雍正起身:“皇额娘,儿子去去就来。”
“去吧,国事要紧。”
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佟佳婉宁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禛儿,如今真真正正成了这江山的主人。担子重啊。
但她相信,他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