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回京那日,康熙亲自在干清宫召见。
三个月的风尘仆仆,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瘦了一圈,皮肤也晒黑了,但眼神更加沉稳锐利。他跪在殿中,将山西之行的所见所闻、所作所为,一五一十禀报。
康熙静静听着,不时问些细节。当听到胤禛如何顶住压力彻查贪腐、如何亲自监督赈灾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起来吧。”康熙道,“你这趟差事办得不错。山西巡抚上了折子,对你赞不绝口。百姓也称你为‘四贤王’。看来,你是真用了心。”
“儿臣不敢居功。”胤禛起身,恭敬道,“都是皇阿玛圣明,及时拨下钱粮。儿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康熙笑了笑,“朝中那么多官员,能把分内之事做好的,又有几个?老四,你长大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胤禛心中一动,垂首道:“都是皇阿玛和皇额娘教导有方。”
“你皇额娘那里,去过了吗?”
“还未曾。”
“去吧。”康熙温声道,“她这三个月,日日为你担心。”
胤禛行礼退出干清宫,径直往承干宫去。刚进院门,就见佟佳婉宁已经等在殿前。母子相见,千言万语化作一个眼神。
“额娘,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佟佳婉宁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这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胤禛扶着母亲入殿,“额娘,儿子这趟出去,学到了很多。”
他屏退左右,将山西之行的种种细细道来。说到灾民的惨状时,声音低沉;说到官员贪腐时,难掩愤慨;说到自己如何应对时,又透出几分少年的锐气。
佟佳婉宁静静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她的禛儿,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处处护着的孩子,而是一个有了自己想法、自己担当的男子汉。
“你做得很好。”待他说完,佟佳婉宁郑重道,“但额娘要提醒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次在山西出了风头,回了京城,更要谨言慎行。”
“儿子明白。”胤禛点头,“陈大人也提醒过儿子。他说,朝堂之上,最忌锋芒毕露。”
“陈廷敬是个明白人。”佟佳婉宁道,“你能得他指点,是福气。日后要多与他往来,但不要太过刻意。”
母子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胤禛才告退回府。他离开后,佟佳婉宁独自坐在殿中,久久不语。
“娘娘可是担心?”芳若轻声问。
“是,也不是。”佟佳婉宁轻叹,“禛儿这次差事办得好,皇上必然看重。可这样一来,他就真正走进那些人的视线了。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有四爷自己的本事,还有娘娘和佟家在后头,定能逢凶化吉。”
“但愿如此。”佟佳婉宁望向窗外,眼神悠远。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她所料。胤禛因山西之行的功绩,在朝中声名鹊起。康熙几次在朝会上夸奖他,还给了他在户部行走的差事,让他参与钱粮赋税的管理。
这本是好事,却惹来了更多目光。
太子胤礽表面上对四弟赞赏有加,私下里却对身边人说过:“老四倒是出息了。”语气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