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佳婉宁心头一跳。南巡是恩典,也是考验。多少双眼睛会盯着胤禛,多少暗箭会从不知名的角落射来。
“禛儿还小,恐怕……”
“八岁不小了。”康熙打断她,“朕八岁时已登基。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该早些明白肩上担子。”
话说到这份上,佟佳婉宁知道不能再推辞,只能起身行礼:“那臣妾替禛儿谢皇上恩典。只是他从未出过远门,臣妾担心……”
“有朕在,你担心什么?”康熙语气温和下来,“婉宁,朕知道你将老四看得重。但雄鹰总要离巢才能高飞,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佟佳婉宁心中一酸,低声道:“臣妾明白。”
康熙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问:“你后悔吗?”
“什么?”
“喝那碗药。”康熙声音很轻,“若没喝,或许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佟佳婉宁抬起头,直视康熙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妾不悔。禛儿就是臣妾亲生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康熙凝视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朕知道了。”
康熙二十八年初春,圣驾南巡。
此次随行的皇子中,大阿哥胤禔已十七岁,协助处理护卫事宜;太子胤礽留守京师监国;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皆在随行之列。
佟佳婉宁留在宫中,心却随着南巡的队伍一路南下。每日都有信使往来,她便通过佟家在宫中的眼线,时刻关注着胤禛的消息。
起初一切顺利。胤禛年纪虽小,但行事稳妥,在康熙面前应对得体,与兄弟们相处也算和睦。康熙几次考校,他都答得不错,还因在视察河工时提出些切实建议,得了康熙当众夸奖。
这夸奖却成了祸端。
三月中,船队行至山东境内。这日夜里,胤禛忽发高烧,上吐下泻,随行太医诊后说是吃了不洁之物,引发急症。
消息传回宫中时,佟佳婉宁正在用晚膳。听到芳若低声禀报,她手中的银箸“啪”地掉在桌上。
“太医怎么说?”她声音发紧。
“说是已用了药,烧退了,但还需休养几日。”芳若小心翼翼道,“皇上发了好大的火,责令严查饮食。查来查去,问题出在一碟点心上,那点心本是御膳房备给各位阿哥的,偏四阿哥用的那份……有些不干净。”
佟佳婉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干净?御膳房呈给皇子的点心,怎会不干净?
“谁经手查的?”她问。
“是大阿哥亲自查的。”芳若道,“大阿哥说,定是下面人疏忽,已杖责了相关太监。”
大阿哥。胤禔。
佟佳婉宁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是了,胤禔今年十七,已开始参与朝政。太子地位稳固,他不敢动,便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得宠的弟弟。胤禛这次南巡表现突出,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传信给阿玛。”佟佳婉宁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让他想办法送两个可靠的人去南巡队伍里,一个懂医理的,一个会功夫的,务必护住四阿哥周全。”
“娘娘,这恐怕……”
“照做。”佟佳婉宁语气不容置疑,“告诉阿玛,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让他务必办成。”
信送出去后,佟佳婉宁一夜未眠。她坐在窗前,看着东方渐白,心中翻腾着两世的记忆。
上一世,胤禛在夺嫡路上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兄弟阋墙,手足相残,最后虽然登上皇位,却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场。这一世,她提前扫清了乌雅氏和隆科多这两个祸患,可皇家兄弟间的倾轧,她却无法完全消除。
她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为他铺路,为他培养势力,教他如何在波谲云诡的宫廷中生存下去。
五日后,好消息传来:胤禛已痊愈,重新随驾前行。佟国维也捎来口信,说人已安排进去,一个扮作太医助手,一个混入侍卫中,都是佟家旁支里精心挑选的可靠子弟。
佟佳婉宁稍稍安心,却不敢完全放松。她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