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二十三年春,
胤禛七岁,正式入上书房读书。
佟佳婉宁亲自为他挑选了伴读——佟佳氏旁支的两个稳重孩子,以及汉军旗出身的勤奋学子。她深知胤禛未来需要满汉大臣的支持,从小培养与各族的相处之道至关重要。
上书房师傅是康熙钦点的顾八代,此人学问渊博,性情刚直,不阿附权贵。佟佳婉宁对此人选十分满意,私下召见顾八代时,诚恳道:“顾师傅,四阿哥天资聪颖,但需严加管教。本宫不求他过早显露锋芒,只望他打下扎实根基,明辨是非,养成仁厚坚毅的品格。”
顾八代躬身道:“娘娘放心,臣必尽心竭力。”
除了经史之学,每隔五日,南怀仁会来给胤禛讲一个时辰的西洋算学、地理。胤禛起初对这些“奇技淫巧”不甚感兴趣,但佟佳婉宁告诉他:“你可知为何西洋船只能够远渡重洋?为何他们的火炮比大清的更精准?这些都与算学、格物之学有关。治国平天下,不能只靠圣人之言。”
她还特意托人从宫外找来简易的地球仪、望远镜,引发胤禛对广阔世界的好奇。
一日,胤禛下学回来,兴奋地对佟佳婉宁说:“额娘,南师傅今日讲了地圆说!他说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是个圆球,所以船只能从远方先看到桅杆,后看到船身!”
佟佳婉宁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你信吗?”
胤禛想了想,认真道:“南师傅做了实验,用模型演示了,确实有道理。皇阿玛也说,西洋人在天文历法上确有过人之处。”
“这就是了。学问之道,贵在求真。不因是古人所言就全信,不因是异域之说就全否。”佟佳婉宁趁机教导,“禛儿,你要记住,为君者要有包容四海的心胸,才能取长补短,让国家强盛。”
胤禛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额娘,您怎么懂这么多?连南师傅都夸您见识不凡呢。”
佟佳婉宁眸光微闪:“额娘不过是多读了些书,多想了些事。禛儿将来会比额娘懂得更多。”
她不能告诉儿子,这些见识来自三百年后的知识积累。那些关于微生物、公共卫生、基础物理化学的概念,她只能潜移默化地融入日常教导中。
康熙偶尔来考校胤禛功课,见他不仅经史娴熟,对算学、地理也有涉猎,颇为惊讶。一次考问西洋诸国概况,胤禛竟能说出英吉利、法兰西、荷兰等国的大致位置和特点,康熙不由龙颜大悦。
“看来让南怀仁教导,确有成效。”康熙对佟佳婉宁赞许道,“禛儿眼界开阔,是好事。”
“都是皇上圣明,准了臣妾的请求。”佟佳婉宁谦逊道,“只是臣妾想着,将来皇子们要治理的天下,早已不是关外那方天地。西洋各国船队遍布四海,罗刹国也在北疆虎视眈眈,多了解些总没坏处。”
康熙颔首,若有所思。
随着皇子们渐长,上书房里的气氛也微妙起来。
太子胤礽已十一岁,作为储君,享有特殊待遇,师傅们对他多有纵容。大阿哥胤禔年长些,已开始跟随康熙接触朝政,习武骑射尤为出色,隐隐有与太子较劲之势。
胤禛年纪尚小,且是“中宫养子”,身份特殊。太子对他既亲近又防备,大阿哥则明显带着疏离。
这日下学后,胤禛闷闷不乐地回到承干宫。佟佳婉宁见状,屏退左右,柔声问:“又怎么了?”
“今日练骑射,我的箭脱靶了,三哥和五弟笑话我。”胤禛低着头,“大哥哥虽没说什么,但眼神……好像也瞧不起我。”
佟佳婉宁心中一疼,面上却笑道:“就为这个?禛儿,你才七岁,能拉开弓已是不易。你大哥哥像你这么大时,未必比你强。”
“可是太子二哥七岁时,箭术已很准了。”胤禛嘟囔。
“每个人长处不同。”佟佳婉宁正色道,“太子箭术好,但你书读得比他通透。大阿哥勇武,但你心思细腻。禛儿,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处处都要压人一头,而是清楚自己的优势,并善加发挥。”
她拉过胤禛的手,继续道:“况且,兄弟之间,贵在和睦。他们笑话你,是他们的不是。你若是因此记恨或自卑,便是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不如勤加练习,下次射个好成绩,让他们无话可说。”
胤禛想了想,点点头:“额娘说的是。明日我开始每日多练半个时辰射箭。”
“这才是额娘的好儿子。”佟佳婉宁欣慰道,“不过禛儿,额娘也要提醒你,皇家兄弟不同于寻常百姓家。你对兄长要恭敬,对弟弟要友爱,但也要保持适当距离,谨言慎行,明白吗?”
胤禛似懂非懂,但还是应下了。
佟佳婉宁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中暗叹。九龙夺嫡的惨剧,她无论如何也要避免。但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几日后,宫中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胤禛在御花园拾到太子掉落的玉佩,亲自送到毓庆宫。太子当时正因功课被康熙训斥,心情不佳,见玉佩失而复得,难得对胤禛露出真诚笑容,还留他吃了点心。
此事传到康熙耳中,他特意在给皇子们讲课时表扬胤禛:“兄弟友爱,拾金不昧,四阿哥做得很好。”
胤禛得了夸奖,小脸发光。下课后,太子主动找他说话:“四弟,多谢你。那玉佩是皇阿玛去年赏的,若真丢了,我又要挨训。”
“二哥客气了,这是应该的。”胤禛规规矩矩道。
太子拍拍他的肩:“往后常来毓庆宫玩,我那儿有新得的西洋玩意,带你瞧瞧。”
“谢二哥。”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三阿哥胤祉看在眼里,脸色不太好看。
当晚,荣妃宫中,胤祉对母亲抱怨:“太子如今对四弟倒是亲近。不就是捡了个玉佩么,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