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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各执一印(第2页)

康朝心里一动。罗桑不在,正是各路人钻空子的时辰。他却图汗偏挑这个空当来,绝非偶然。

汗王先回。西事本王会与袁大将军、罗桑法师同议。喀尔喀那八字,你回去也同土谢图、车臣说——三日后给细单:每年贡马几何、互市哪几处、撤兵到克鲁伦哪一线。单子不实,八字免谈。

素巴第起身,故意又补一句:殿下若见却图汗的人,切记——藏巴汗若倒,却图比谁都慌;可却图一慌,便会把和硕特往西藏推。此人不是善邻。

康朝目送他出厅,对李忠道:传话将军府,袁大将军午后用饭时到迎宾馆书房。却图汗的人一到,先引书房,不引正堂。

中午却图汗使者到。

来人诺尔布,四十来岁,身份特殊——名义是却图汗驻青海联络官,血统却是土默特部旁支,早年随部迁青海,通蒙、藏、汉三种话。他穿一件灰鼠皮领的藏式氅,不佩刀,进门先双手捧一条哈达,又呈却图汗名刺。康朝叫人收哈达,赐座赐茶,不让他行全礼,只说私房说话。

诺尔布会意,把随从退下,只留一个哑巴童子端茶。

太子殿下,他声音压得低,我家大汗却图,与藏巴汗丹迥旺波、康区白利土司,俱是反黄教一路。外人听此话,便以为我家大汗与天朝为敌。其实不然。却图汗在青海,要的是不让和硕特进藏。图鲁拜琥若以入拉萨,头一个灭的不是黄教,是却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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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朝不动声色:你细细说。罗桑法师不在,你既然敢说,就别绕。

诺尔布咽了口茶。他这趟本就是绕开罗桑——黄教调停人若在,却图汗的话一句也递不到太子耳边,全会被那套滤掉。他今天要的就是罗桑缺席。

藏巴汗丹迥旺波,后藏之主,用噶玛派,禁五世达赖坐床之事虽已松口,但根子不改。诺尔布道,他若稳,黄教在拉萨只能守哲蚌、色拉、甘丹三寺,出不来后藏。却图汗在青海,与藏巴、白利成犄角,黄教便不能一家独大。此局对天朝有利——黄教若借和硕特兵入藏,阿勒坦汗旧事重演,和硕特坐拥青海、西藏、南疆,比当年更狠;若藏巴不倒、却图不倒,黄教要借兵便无门,和硕特便无口实。

他这话把传统反黄教同盟反过来包装成朝廷缓冲。康朝听得分明:却图汗不怕藏巴汗强,怕藏巴汗亡;藏巴亡了,黄教请和硕特入藏,图鲁拜琥正名,卫拉特全盘西扩。

你家大汗愿向朝廷说什么好话?康朝问。

三件。诺尔布伸三指,一,却图汗愿受天朝青海安抚使或任何名号,不称汗、不自立;每年贡马、貂、藏药,换茶、铁、火药配额。二,藏巴汗方面,却图可代为转话:只要天朝不纵和硕特入藏,藏巴汗可许五世达赖有限坐床、许黄教三寺不毁、许灵童转世不禁;但后藏政务、噶玛派寺院,仍归藏巴。此谓教可存,政不交。三,若图鲁拜琥兵入青海或入藏,却图愿为前驱,但需天朝给粮、给炮、给正式敕书。无敕书,却图不敢先动;一动便给和硕特送口实。

康朝沉默。

这套比哈喇忽剌、素巴第都细。却图汗不是单纯说好话保藏巴,而是把藏巴汗当筹码:保藏巴=保青海不进和硕特=保却图自己地盘=不便宜卫拉特。若朝廷听他的,黄教不能独请外兵,图鲁拜琥失据;若朝廷不听,逼藏巴亡,反黄教同盟崩,黄教必请和硕特,图鲁拜琥得偿所愿。

你这话,罗桑法师若听,会驳你什么?康朝突然问。

诺尔布笑得有点苦:法师会驳——藏巴汗禁灵童、夺黄教庄园,若不倒,五世达赖终是傀儡;却图汗在青海曾迫黄教僧人,白利在康区毁寺,三家同盟本就灭法。法师是黄教人,自然要借朝廷、借和硕特压我家大汗。可法师不想——和硕特不是当年阿勒坦汗。图鲁拜琥年轻、要汗号、要全卫拉特,入藏后绝不会只做,必做藏王兼卫拉特大汗。到那时,黄教也是他手里经幡,藏巴也是他阶下囚,却图更不用说。

康朝端茶,不置可否。诺尔布这点看得很透:黄教短期靠和硕特解藏巴之围,长期可能被和硕特包办。罗桑虽与袁崇焕合作,但作为黄教僧人,天然倾向借朝廷名分保达赖、抑藏巴;却图汗今天把这条隐患挑明,正是要太子留另一手。

你回去告诉却图汗。康朝放下茶碗,藏巴汗之事,本王不轻易许和硕特入藏,也不轻易许藏巴全复。朝廷只认一条:青海、西藏、归化三线,谁先动刀,谁为项王。却图若真想保藏巴当缓冲,先把藏巴许黄教哪三寺、限达赖何种权、却图自撤青海哪几处兵写成细章,派你再来。空说保藏巴,本王如何向罗桑法师、向袁大将军交代?

诺尔布起身行礼,不卑不亢:殿下要细章,却图给。但求殿下一件事——罗桑法师出关后,勿只听黄教一面。法师是好人,可黄教文书一到,和硕特便有奉达赖命护法之说。那时却图再说话,就晚了。

康朝点头,送他到二门。诺尔布上马,带哑巴童子出迎宾馆西巷,马蹄声碎,很快混进归化午市的人声里。

午后袁崇焕来。

他穿深蓝圆领,不带刀,只带一名亲兵捧文书。康朝在书房把上午三拨人的话压缩讲了一遍,又递素巴第那份蒙古文笺。袁崇焕就着窗光看,眉头没皱几下,但手指在和硕特前哨鄂齐尔几字上停了停。

殿下,他放下笺子,叶尔羌怕和硕特独大,准噶尔想借名号打和硕特,素巴第想移祸向西,却图想保藏巴当缓冲——四家都把一个图鲁拜琥推出去。可真要动手,没一家肯先出粮出死人。

你的意思呢?

分三层。袁崇焕走到墙图前,手指从归化滑向青海、再滑向拉萨,第一层,图鲁拜琥现在不急着打。他前哨在布哈河,本部在布哈河畔,遣人入藏、入归化,是要价,不是开战。第二层,真要让他不合并漠西,不能只靠素巴第嚷、哈喇忽剌讨名号。要用三股绳勒他——黄教不给他正名,却图汗在青海正面挡,准噶尔从伊犁扰他北背,叶尔羌在南路断他商道。三股里,黄教是名,却图是兵,准噶尔是胁,叶尔羌是财。第三层,藏巴汗不能全倒,也不能全存。全倒,黄教必请和硕特;全存,噶玛派继续禁达赖,却图、白利更无所惧。朝廷要的,是藏巴受束、黄教有限、和硕特无口实。

康朝听得很细。他问:若按你这三层,罗桑法师会怎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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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会先难。袁崇焕坦然,他黄教人,最怕藏巴禁灵童、夺寺产。若朝廷留藏巴不倒,法师会觉得我们姑息灭法。可法师也懂——若和硕特以入藏,黄教先得济,后必被和硕特挟。我昨日与他定策,本就是不令图鲁拜琥得护法名、不令藏巴全溃。今日却图来,正合此局,只是法师不在,话走偏了些。

偏在哪?

却图想保藏巴,是为自己;罗桑想抑藏巴,是为达赖。两下若不和,朝廷夹中间,反给图鲁拜琥看笑话。袁崇焕指图,臣请殿下:罗桑出关后,不让他单独见却图,也不让却图单独递藏巴条款。所有藏事条款,由臣与罗桑同拟,再请殿下定。却图可参与,只能列青海兵事藏巴有限让步,不能主黄教教义

康朝沉吟。这等于把黄教、却图、藏巴都放进制式里,不任一方独占话筒。他正要应,李忠进来低报:将军,土默特素囊台吉在侧门,说处理完家事,来禀草原旧部情形。另有卜失兔旧属达云,持宣大边官条子,在客次候见,言有土默特承袭旧冤要面陈殿下。

袁崇焕看康朝。康朝道:一先一后。素囊先来书房,卜失兔的人去东厢,由你将军府人先听,再摘要点报我。

素囊进来时,比昨日瘦了一圈。他换了一身旧蓝蒙古袍,腰间没佩刀,眼窝发青,下巴上的胡茬没刮干净。行礼不讲究蒙古式,也不按明官礼,只重重一揖:殿下,袁大将军。素囊办了家事。

袁崇焕让他坐。

百夫长巴特尔,按背主罪,已绑至归化市集。臣未私杀,按大将军前策,交归化衙门按明律与蒙古旧规合审。通奸、背主两款并究,判斩。今日午时监刑。素囊声音平,像念别人事,乌云陶雅,鄂尔多斯人,臣不杀、不杖。按明律本应离异,臣写文书,送回鄂尔多斯部,由其娘家领回。她所知情人、所带私物,一律不追。只留一句——她走后,素囊与鄂尔多斯,恩断义断。

他说恩断义断四字,牙关紧了一下。康朝看出他不是不恨,是硬把恨压成公文。

你前妻娘家,近来与谁有来往?康朝忽然问。

素囊抬眼,像早知道会有这一问。他沉默片刻,从袖里取出一张折皱的纸——不是正式公文,是土默特旧部用蒙文草草写的密报,字迹歪斜,显是亲随手书。

殿下,袁大将军。臣处理家事这两日,亲兵查营,查出一事:乌云陶雅未走前,其鄂尔多斯娘家有人来归化城外两回。头回是她亲兄,带羊五十、马六,名义探妹;第二回不是亲兄,是鄂尔多斯济农旗下一名把总,带信不带礼。信中言——卜失兔台吉愿与鄂尔多斯重修旧好,若素囊台吉仍掌土默特余部,鄂尔多斯可从中调解,使明边与卜酋共制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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