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随梦文学>福岛正则减封 > 第663章 佛堂(第2页)

第663章 佛堂(第2页)

佛堂里安静了一瞬。

赖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生,手指停在念珠上,一动不动。空气中只剩下铜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赖陆忽然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咱们都从现代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再强大的帝国,也扛不住未来工业革命的变革。朕不过是给这个国家多攒一点家底罢了。”

柳生跪在原地,没有动。

他不敢接这句话。

若是附和“陛下说得是”,那就等于承认大明的国祚不过几百年,这是妖言惑众。若是坚持说“国祚万万年”,又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侍君不诚。

他索性跪着不吭声。

赖陆看他僵在那里,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行了,别在那儿杵着了。坐回来。”

柳生如蒙大赦,起身坐回锦墩上,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赖陆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也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话锋一转:“你我自尾张起兵前就认识了。你的前妻阿椿,还是我托佐助给你找的。如今的夫人徐清杳,定国公的嫡女,也是我给你保的媒。说起来,你的终身大事,我可没少操心。”

柳生垂下眼帘:“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

“少来这套。”赖陆摆了摆手,“你一进门就喊我‘乌苏·嘎鲁图汗’,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草原上有人想办忽里勒台大会。”

柳生抬起头,目光与赖陆对上:“臣知道。”

赖陆从矮几上拿起一份奏疏,随手抛了过去。柳生双手接住,展开来看。

上面的字迹工整而谨慎,显然是经过反复斟酌的措辞:

“臣素巴第谨奏:今有喀尔喀各部公议,推举臣为额尔德尼毕锡哷勒图扎萨克图汗。各部并议,拟于杭爱山南麓举办忽里勒台大会,商讨布里亚特部与罗刹人勾结侵扰牧地一事。臣万死不敢专擅,特此奏闻圣听。此次大会绝非为大元选汗,亦不敢有违朝廷法度,仅为平息边患、安定部众。伏惟圣鉴。”

柳生看完,将奏疏合上,沉默了片刻。

“陛下,”他开口道,“臣斗胆直言——这份奏疏,措辞虽然恭谨,但‘忽里勒台’四个字一出,就已经是死罪了。”

赖陆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柳生坐直了身子,声音平稳而清晰:“元制,忽里勒台乃帝国最高权力会议,召集之权仅限于大汗、黄金家族宗王,或大汗指定的继承人。《大扎撒》明文规定——未经推选而自立为汗者,处死。私召忽里勒台者,以谋反论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元朝两百年,因忽里勒台引发的血案不胜枚举。1251年,窝阔台系宗王因‘后期不至’被流放处死;1260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各自召开忽里勒台,直接引发了长达四年的内战。素巴第身为札萨克图部首领,论血统不过是达延汗幼子之后,论官职不过是外喀尔喀一部之长——他有什么资格召集忽里勒台?”

赖陆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柳生又道:“若他只是想处理牧场纠纷、调解部落矛盾,那叫‘部落议事会’,需提前向宣慰司报备,经批准后方可举行。若擅自使用‘忽里勒台’之名,便是僭越礼制,依律当削爵、夺部众,严惩不贷。”

他说完,抬眼看向赖陆:“素巴第明知这是忌讳,却依然用了这四个字。臣斗胆猜测——此事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主意。”

赖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接着说。”

柳生深吸一口气:“臣怀疑,素巴第此举,背后有和硕特部的影子。图鲁拜琥——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固始汗——他才是真正想从中渔利的人。”

赖陆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畅快。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没错。原本的历史上,图鲁拜琥能拉拢罗桑·却吉坚赞,以护教法王的身份入藏,建立和硕特汗国。但现在嘛……”

他转头看了一眼供台前正在整理经卷的罗桑·却吉坚赞,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活佛已经进京了。他这个护法金刚,如今倒成了想要强取豪夺的外人。”

柳生垂下眼帘:“陛下圣明。”

赖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柳生:“行了,这些弯弯绕绕朕心里有数。你刚才说素巴第的奏疏是死罪——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

柳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臣以为,陛下现在不宜对素巴第动手。”

“哦?”

“素巴第既然敢上这道奏疏,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被朝廷问责的准备。他甚至可能希望朝廷降罪——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以‘受朝廷迫害’为由,名正言顺地召集各部,把原本的非正式聚会变成真正的反抗联盟。”柳生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陛下若现在治他的罪,反而是成全了他。”

赖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柳生。

过了片刻,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登船之前还有一个同伴?”

柳生一愣,随即点头:“是。那人名叫小幡景宪,原是武田家的旧臣,后来辗转到了川越藩,担任兵法指南役。如今年纪大了,想到中原来看看。臣想着此人精通兵法,或许能给兵部添个帮衬。”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书册,双手奉上:“这是他毕生心血所着——《甲阳军鉴》补订本。臣斗胆带来,请陛下御览。”

赖陆接过书卷,解开油布,露出一部略显陈旧的和装书册。他翻开扉页,目光扫过目录,然后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佛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赖陆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字上——“武田胜頼灭亡後追记”。

他抬眼看了看柳生,又低头看了看那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高坂昌信……是哪一年去世的?”

柳生答道:“天正六年,西历1578年。”

赖陆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那武田胜赖灭亡,是天正十年,1582年。也就是说,昌信死了四年之后发生的事情,这本书里却有详细的记载?”

他没有等柳生回答,继续往后翻了几页,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微妙。

最终,他合上书卷,抬头看向柳生:“这本书,有多少是小幡景宪写的?”

柳生坦然答道:“回陛下——此书最初确是武田家臣高坂昌信所作,但仅有昌信在世时记录的部分。胜赖灭亡之后的篇章,以及书中大量的注解、评述、兵法心得,皆是景宪补订。此外,书中还有三卷独立的兵法论——《竜虎豹》,是景宪本人的着作。”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