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守城(二)河东军夜袭!
而事实证明,明仪的判断全数正确。
就在索卡贡布在洛阳现身後的第七日,河东,叛了。
乌泱泱十万人马集结于河东与东畿都防的边界,自太行山的另一面来势汹汹,不日便越过勾连着关西和中原腹地的轵关陉,直奔孟津关而来。
几乎与此同时,狼奴大军占下凉州城的消息也接踵而至。
洛阳的风雪愈演愈烈,长安亦是腹背受敌,左右难两全。
这是一段连明仪这个从前世而来的人都茫然无知的迷途,而这座由他们一手崩裂又聚合的山河人间,也隐没在了这场风雪里,变得前途渺茫。
“长安还是没有回信吗?”
明仪站在东都外郭城墙上,面前是巍峨而寂静的北邙山,背後是繁华喧闹,沉浸在年关喜气中的洛阳城。
她绝非大义之士,身後的万家灯火,其乐融融也并不能感染她分毫。
她心中所想,只有萧云旗信中最後的几个字。
「新朝事杂,正月归。」
世事变化无常,人们许下的归期,也常因为诸般造化,或推迟或者干脆食言。
明仪尝过太多次这种从期盼转而失望的滋味,早已习以为常。
但这次有点不一样,纵使一遍遍地奉劝自己别太在意,给自己泼冷水,却始终浇不灭心里那最後一点点代表着期望的火苗。
至少再见一面吧。
在她死之前。
明仪如是想。
然而谢蒙却诚实回答道:“大雪封山,函谷关往潼长安的去路被积雪引起的山崩阻断,暂时无法通行。”
明仪一时默然,半张脸埋在斗篷厚厚的绒领里,下垂的羽睫沾着雪花,双眸雾沉沉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而这时,前往孟津关打探消息的斥候回来了,并且带回了一个更加糟糕的结果。
“夫人,孟津关……失守了。”
明仪心头一沉,但表情尚能自控:“……知道了。”
楚家军主力随萧云旗西征,河阳三城所剩的守备军加起来也不过万人,再分散到各个关隘要塞,即使孟津关地理位置险要,明仪也在掌握了河阳兵权後,第一时间安排了其他关口的守备军分派兵力前往支援,但终究是敌衆我寡,难以与河马的十万人马相抗。
所以孟津关失守,原就在明仪的计算之内。
可前来报信的斥候却久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按说此人是谢蒙提拔的,这段时间也常常出入观风殿,替明仪办事。
关于她最开始对孟津关的判断,起初就多少猜到了一点,加之也了解她的性情,不应该是因为讶异于她的平静而怔愣在原地,肯定有别的理由。
明仪于是又问:“还有什麽事?”
谁知就算她主动开口问,他也还是犹豫了一阵,方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口:
“河东军进入孟津关後,便开始肆意屠杀临近几个县城村落的百姓,烧杀抢掠,□□妇女,今年河东暴雪,他们粮草储备不足,而孟津一带今年收成也不好,又经战乱,几个县城的粮仓都是空的,他们补给不上,便效仿晋时胡人作为,将妇孺老弱……烹之而食。”
烹人而食,如此灭绝人性的恶鬼行径,便是谢蒙这样粗莽的汉子也听得瞠目结舌:
“河东虽反,可到底都是汉人,他们怎可如此对待自己的手足同胞?!”
“那如果他们真正的主将不是汉人呢?”明仪冷不丁回过头。
毕竟这个小斥候刚才也说了,烹人而食是晋时胡人的作为。
那麽她基本可以确定,目前这起叛军虽然是打着河东的旗号,有张克山之孙张来充作名义上的主帅,但实际上号令三军者却绝不是张克山本人,应有极大的可能,是她的老对手,索卡贡布。
“谢蒙,吩咐下去,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的目光沉着坚定,静静眺望着北邙山的另一边,孟津关方向。
但见眼下的局势,张家镇守河东多年,一朝反叛,根源也是其子孙对张克山不肯放权心怀不满,这才恰好让索卡贡布钻了空子,以财权名利相诱,换来暂时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