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守城(一)毕竟,他们说好了。……
索卡贡布既然敢单枪匹马地来,自然也已做好了准备全身而退。
即使是在明仪眼皮子底下,他也能悄无声息地破坏掉捆住他的绳索,在她下令的一瞬,机警地弹跳起来。
几乎同时,室外谢蒙早已布置好的弩箭手也一一扣动扳机,精悍的短箭刺穿门窗上的绢纸,直逼他的命门。
他却以极快的身法闪躲开来,顺便拈过三两支,反手朝箭来的方向回掷过去。
中箭者猝不及防,应声而倒。
他却已经从来时的西窗跃出,几个腾挪的工夫,便诡异地消失在了上阳宫的飞檐斗拱之间。
胜负已定,谢蒙自视无能,惭愧不已,忙便进到殿内,跪地请罪:“末将失职,让贼人跑了,请夫人治罪。”
面对这个结果,明仪明显平静得多:“若是能让我们这麽轻易擒获,他就不会如此堂而皇之地上门了。”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会就此认输,坐以待毙。
“传令下去,严查上阳宫内外,看看那贼人究竟用了什麽法子,走了哪条密道才能如此来去自如。同时,关闭城门,全城戒严。”
她的口气从未有过的严正,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作战经验,也让谢蒙敏锐地嗅到了升浮于洛阳上空,岌岌可危的山雨之势,令他立时应声,扶刀离了观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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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五日後,腊月十三,狼奴大军席卷西塞,攻入玉门关的噩耗便传进了洛阳。
彼时洛阳风雪满城,观风殿的门窗都挂上了厚厚的毡痰,谢蒙掀开毡痰走进来,冻得通红的脸上,络腮胡里全是晶莹的冰碴子,俨然是一听消息,便急从城门快马加鞭奔来的。
殿中此刻已经聚集了楼银镜和谢榆之母女,还有两个从河阳那边过来的楚家军将领,正按照身份亲疏,依次坐在明仪席榻之下。
明仪半靠着凭几,眉眼间入古井无波,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事实上,她确实猜到了。
那日索卡贡布之所以敢闯进上阳宫,诚然有他原就胆大包天,骄傲自负的本因在,但除此之外,他却也实在是个行事缜密之人,所有的事不到十拿九稳的程度,他也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所以明仪可以断定,日前他来寻她时,狼奴大军便已攻陷玉门关。
只不过现在中原祸乱未平,西京那边形势也处在刚刚有些明朗丶却又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阶段,洛阳地处中心,因此战报来迟,信息滞後也是在所难免。
明仪甚至想,说不定现在狼奴人已经打到了凉州城也未可知。
楚家军的两位将领中却有人还不以为意:“金麟军已返回西塞的途中,尽管狼奴何等来势汹汹,只要与金麟军对上,双方不论最终胜负,都是要斡旋一阵子,遑论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长安,而非洛阳。”
明仪此前并未在楚家军见过这个人,长得也比较年轻,应该是近两年方才被提拔上来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明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眼神中对自己的不屑。
年轻人,又年纪轻轻就倍受主帅器重,留守本营,年少意气,自负些也无可厚非。
明仪现在总觉得身体越来越力不从心,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不想和他计较。
谢榆之却恰恰相反,作为这个时代名声显赫的女豪商,她也同样能够察觉到眼前男子的无礼,并回敬了他一个更加轻蔑的白眼:“倘若只是这样,东畿王夫人又何必急召尔等前来?”
自是你们这些女人胆小,一点千万里外的风吹草动,便让你们草木皆兵,宛若惊弓之鸟。
这样的话,碍着楚帅的面子,他便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微微耸了耸肩丶挑了挑眉,一副吊儿郎当丶混不在意的模样。
明仪虽不在意,但她到底耐心还是不大好,尤其是在和蠢人说话的时候,于是姑且先闭了眼,慢慢分说:
“狼奴与羯族结了姻亲,借羯族之势,侵入河东,如今已然策反了河东节度使张克山之孙张来,一旦西边的狼奴军攻破凉州,张来便会在河东发动兵变,与羯族大军共谋,兵指洛阳。”
“这些,都是这几日,受俘的狼奴细作嘴里吐出来的。”
那年轻的将领听了干脆嗤之以鼻,笑道:“张老节度是跟着武宗皇帝平定大乱,又将羯族人远于河东境外,张氏一族,向来忠节勇义,视羯族为死敌,怎麽可能会反过来投靠羯族,帮着他们打自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