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故人(三)难道是苏月钦?
辛无晦现身于此,不仅安然无恙,瞧着也还跟从前一般,是萧云旗身边的得力亲信。
这就有些奇怪了。
就算没人见过他本尊,但只要有心,一打听便会知道大梁死在泰山的那个昏君身边,有个叫辛无晦的金吾卫上将军。
当初泰山兵变,也是他誓死护卫在昏君的玉辂前,战定不退。
即便他侥幸没死在乱军丛中,回不去长安只能辗转投至反王麾下,可凭他过往的经历,谁又敢轻易便将他当成亲信,令他跟随左右?
哪怕当真是“齐殒”任人唯贤,不计出身,可他身边其他人又会怎麽想呢?
明仪可不信,这天底下争权夺利,开基立业,当真会如话本戏曲里那般君圣臣贤,二惠竞爽。
除非打从开始的开始,辛无晦便已身在曹营心在汉。
又或者可以说,早在很多年以前,萧云旗便着手在河北培植势力,辛无晦作为他身侧唯一可信之人,也早早便和他成了覆灭萧梁的同谋。
甚至于就连齐殒这个身份,都有可能是他为了“借尸还魂”,早就准备好的新壳。
但……
有一点又说不通。
当年反王齐殒第一次起事,她代萧觉出征,与其对阵黄河之上,虽未有机会交手,可她也曾隔岸遥遥见过那厮一眼。
她很确信,那时的齐殒不论身形体貌,还是周身气质,都与现在的萧云旗天差地别。
便是他现在拿着个黑绸罩子把自己那只当世无二的蓝眼珠子遮起来,也和那样一个田野里出来的泥腿子毫无相似之处。
他究竟是如何替掉原来那个齐殒的?
又是从何时着手经营这股势力的?
明仪越想越觉得没意思。
因为不管怎样,也不关她的事。
她这狠心的夫郎啊,能把她从高高的玉辂上推下去,也从未想过和她坦诚相见。
“接风宴便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同李祭酒商议,先把夫人送回去休息。”
明仪出神之际,已被萧云旗放到了地上。
而这也是这麽多天以来,他头一回提出要和自己分开。
而分开的理由,却是要和他的自己人商议要事。
呵。
明仪不禁在心里讥诮。
嘴上更故意扬声娇嗔:
“小叔叔不亲自送我,不怕我跑了吗?”
左右闻得前三个字,皆惊得将目光投向萧云旗,讶异而哗然。
——主公,您何时有这个癖好了?!
萧云旗的脸当场便黑了下来,却还是绷着脸,咬着牙,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一句:“阿嫂大可一试。”
明仪说不清他是听不得她又故意揶揄他而生气,还是害他在手下将士面前丢人了而恼怒。
但只要他吃瘪,她就高兴。
当场便只是躲在幂篱後面笑了笑,便转身跟着辛无晦走向不远处,早已备好的马车。
谁曾想这时一直跟在他们身後的阿野却眼珠子一打转,抓住时机大声冲萧云旗嚷了起来:
“阿爹!阿爹!我也要和阿娘一起!”
萧云旗:“……”
明仪:“?”
辛无晦及左右其他将士们却是眼睛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主公这才出去几天,媳妇儿子便都到手了。
就是吧,这关系他们怎麽捋不明白?
到底是媳妇是别人的,还是儿子是别人的,还是说媳妇儿子都是别人的?
噫~~
*
不过最终萧云旗也没让阿野那点小心思得逞,对于这个前日还在船上恨不得一口咬死自己的便宜儿子,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等着亲眼看到明仪被装进了马车,又有辛无晦亲自护送离开了码头,方才转过身,让人把他捆到自己的马鞍上,一并带走。
而明仪这边,趁着难得脱离了萧云旗的视线,赶忙逮着车厢外辕台上的辛无晦问个究竟:
“辛无晦。泰山兵变,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回殿下,您和陛下走远後,元景利倾全力追了上去。微臣无能,当时伤重力竭,不慎昏死在尸山之下,直到李祭酒带人赶到,方才捡回一条贱命。”
辛无晦是个实诚人,且许也是因为萧云旗未曾特意嘱咐过他,使得他不仅待她如从前般毕恭毕敬,连话也一句都没有诳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