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扶玉终于生了气,他揪住楚长风的领口:“你什么意思?这是……这是对师尊的口气吗?” 楚长风看他一眼,侧过脸去亲他的脖颈,吐息在颈间痒的厉害:“或许吧,我不是对师尊的口气,可师尊要吻我,亲近我,这难道也是对徒弟的态度?” “……”蓝扶玉微微一颤,提不起半点力气推开他,本就宽松的衣带也被扯开,他艰难道,“到底怎么回事……长风,你到底怎么了?” 楚长风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抬眸看着他:“师尊还要装傻吗……要我提醒您,吴不尘,究竟是谁?” 蓝扶玉浑身僵硬,怔怔看着楚长风:“他——” “对,他是您的故人,是我那位姓楚的师尊的另一个徒弟。”楚长风靠在他肩头,撒娇似的蹭蹭他,拈起一缕白发放在唇边轻吻,“我从小在玄都府长大,对这些情丝愁绪并不了解,可是……师尊,您的头发,究竟是为什么变白了?” “您收养我,也是因为他,才对恶贯满盈的玄都府有了几分同情?”楚长风的眼眶微微红了,“要使用我,也是因为他不在了,才要寻沾染些神似的年轻人……聊慰相思?” 蓝扶玉听得他这些胡言乱语,先前只是天旋地转,待见了楚长风眼中一点泪光,脑中轰然一响,什么也不知道了:“长风,你,你不要哭,不要伤心……是师尊不好……” 楚长风眼睫微颤,落一滴泪:“我没有哭,也没有伤心。我既然修的是无情道,自然也就无情无感,可以随便师尊使用搓磨,不会伤心也不会生气……哈哈,师尊,你哪里有错?难道是还想着早逝的吴师兄?也不肯同我行那最后一步……诶,师尊,好奇怪。” 蓝扶玉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不是这样的。你不要乱想,我……我……我可以解释。” 楚长风嗯了一声:“让我猜一猜,师尊要怎么解释?是因为我的心病太重,甚至无法与人交流,所以,师尊就非要与我亲近,要治好我的病?” 蓝扶玉察觉他的手在往衣内伸,咬牙忍住:“对。” 楚长风轻轻擦过他的后背:“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又非要用师尊的亲近来治我的病,旁人其实也可以,是不是?若要担心伤了旁人的心,尽可以去那些淫窟监狱里寻大奸大恶之人,只尽皮肉之欢——呃。” 蓝扶玉扼住他的喉咙,脸色沉下来:“长风,你才这么大,什么淫窟什么恶人,你在想什么?” 楚长风一点点掰开他的手,微笑着吻他:“师尊……你又为什么要生气呢?你与旁的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告诉我,师尊,究竟是不是你想要我?” “就算只是为了慰藉相思,就算只是为了浅薄的皮肉欢愉……”楚长风将他按在早翻乱的被褥之中,雪色长发流泻一床。楚长风轻轻咬他的耳朵,“你想不想要我?” 那双湿润的桃花眼全无笑意,只令蓝扶玉的心脏被针扎一般一阵阵刺痛。牡丹清浅的馥郁铺天盖地笼罩了他,梦中翻涌的旧故事河流一般涌过脑海,他早无法呼吸。 岱舆的烟雨朦胧之中,红衣少年的衣角绣着金线牡丹。 “蓝扶玉。残剑阁的蓝扶玉。” “好名字。我是吴不尘。” “玄都府的吴不尘。” 一百年了。 可那也是一百年前的故事了。 身形隽逸的少年站在空旷的殿堂之中,宛如废墟中的一只蝶。 “我是玄都府的楚长风。你来这里做什么?” …… “对不起,长风,对不起……” 蓝扶玉抱着他的肩头,死死咬住自己的指节,不泄出半点喘息。 他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去想了。 作者有话说: 小楚小蓝本垒……tt 只影向谁去 微茫的天光透过窗缝,蜿蜒照亮一线狼籍。 床帘被扯碎了一半,绣褥凌乱地堆作一团,似是经历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打斗,衣裳发带随手丢了一地。 蓝扶玉艰难地动了动眼皮,只觉浑身上下像是被碾碎过一遍。 他盯着床顶沉默了一会,试图祈祷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可身旁细细的呼吸正洒在颈间,轻微的痒。蓝扶玉侧眼看去,楚长风靠着他的肩膀,正安静睡着。少年的脸还带着一点软肉,堆起一点弧度。 蓝扶玉只觉天旋地转,脑中针扎一般的疼。 他轻轻抬起楚长风的头,将他放在枕头上,徒弟似是昨夜有些累了,仍睡得香甜。 蓝扶玉不敢再看他,轻手轻脚地挪下床,腿还是软的,才下地便砰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生疼。 “……”蓝扶玉咬牙忍下,只轻轻叹一口气,此时天才蒙蒙亮,好险楚长风仍然没醒。 他胡乱寻了件外袍披上,只来得及在镜中瞥了一眼自己的模样。 一张苍白的脸,瘦削长挑的身形配着披散的白色长发,似画纸上的淡墨白描。 只是蓝扶玉颈间身上,艳红的痕迹牙印,乃至喉咙上被手指勒出的淤青,甚至……平白为这具身躯添了几分情欲颜色。 蓝扶玉心中又是一阵绝望。 他从来不算什么好人。可是,作为师尊,将自己懵懂无知的小徒弟就此…… 铸下此等大错,若是真要用残剑阁的规矩来审判,合该挨上七十七道戒鞭,丢入剑狱蹲上七十七年。 或者……不用麻烦了。 蓝扶玉看向手边的蜉蝣剑,纤细的一泓剑光,映出他两只疲惫的眼睛。 他既然犯下大罪,玷污了天真单纯的少年,就此自刎了干净,也是为世间除了一害。 蓝扶玉正要把剑往脖颈上放,手指却忽的一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不行。他答应过的。 蓝扶玉放下剑,揉了揉额头,还是没想起自己究竟答应过谁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推开门,往相思楼的院落中那栋朱红小楼最顶层去了。 这算是蓝扶玉的书房,窗明几净,两忘放在剑架上,剑鞘雪白,抽出来依旧是一片雪色。 这两把剑,失去主人已有百余年时光,却依旧光华如新。不知是算故剑情浅还是蓝扶玉养护用心。 不过,书房内或许是有些时候无人照管,旧纸的气息渐渐漫上来,平白令人心堵。 蓝扶玉从抽屉中寻了香匙灰压等物,用小银刀切了块香饼,刚要往香炉里放,才发觉忘了炭火。 他略略翻找一番,找出盒梅花炭,点燃了放在一边醒炭。 明红的火线缓缓在炭块上游移,蓝扶玉盯着那块深黑的炭,困倦已经褪去,昨夜那些荒唐乐趣又如同五光十色的碎片,一股脑涌上心头,令他昏昏欲呕。 他究竟要做什么?又究竟做了什么? 他或许想要回家,想要金盆洗手,完成冯小娥这一回指派的任务,就此离开白玉京,在断南寻一处青山绿水之地,养七只母鸡,五只鸭子,添上两只狗一只猫。 为了这个目的,他得要固执倔强的楚长风放弃自己的无情道,再寻一个时机入魔,去往断南替换掉冯小娥手中那位越发不听话的小魔尊。 蓝扶玉摊开手,他手腕上还有着一圈青紫掐痕,年轻人的确是没轻没重。 如今,楚长风算是动情了吗? 他不知道。 蓝扶玉苦笑两声,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如果楚长风真的爱他,蓝扶玉便罪无可恕。他不懂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可如果楚长风真的头一回喜欢谁,就碰上了蓝扶玉这般别有用心的人物,他不敢去设想少年心中的失望痛苦。 更何况……冯小娥这等人物。赤殃给了她全部的信任与爱,却落得事败身死,她便又能从赤殃族中选出一只小魔尊捏在掌心中弄权。这一个小魔尊不听话了,冯小娥便又哄骗得青云给自己一个安身之所。 要楚长风照她的安排生活,乃至去断南,成为新一个傀儡魔尊……这恐怕不会是楚长风想要的未来。 蓝扶玉抓了抓头发,记忆中的一片模糊令他有些昏沉。不知为何,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想起冯小娥,心中总有几分发怵。 他不能将楚长风交给冯小娥的命运。 此事从长计议。楚长风的身世有些古怪,年龄甚至也不清楚。等他身体好些,总要细细查探,瞧一瞧楚长风是否还有什么亲眷。就算他真是孤零零一个在世上,也不用跟着蓝扶玉这般与断南妖邪过从甚密的师尊,将他托付给师姐或是师兄自然最好,两人都是正派人物,不至于因玄都府的过往对这么一个年轻人有什么偏见…… 若是楚长风不爱他…… 他这些罪责纠结,似乎便可从此摆脱了。不过是有了些身体上的交际,仙门中人,除了几个特例,从来对贞操等事并不在意。楚长风若是年少气盛对这般情事一时间有了好奇……吴不尘逝去那样久,蓝扶玉这具无用之躯若能哄的小徒弟开心,也算一件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