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收回目光,帝剑再度抬起,雪白剑尖重新锁定了仍在不停咳血的李元汐。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午饭吃了什么这样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他说,只要我替他杀了你们,就会复活我的妻子。”
“让我来这里,杀了你们所有人。”
“我答应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帝剑之上骤然绽放出万丈的洁白光华。
那光华并不炽烈刺眼,反而纯净圣洁到了极致,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圣洁之下藏着足以斩灭一切的杀机。
“去你妈的死叛徒!”紫发女子踉跄着站起身来,捂着仍在淌血的手掌,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不帮忙也就算了,还他妈往死里添乱!你这个王八蛋!”
她浑身气息都在发颤,不只是因为伤势,更是因为愤怒与失望。
李青是他们这些由轮回仙帝创造出来的兄弟姐妹中,实力最强的第一档存在,足以与荒神不相上下,在某些方面甚至犹有过之。
他这一倒戈,他们接下来的处境就真的难办了。
兄弟姐妹之中,能与李青正面碰一碰而不至于被瞬间斩杀的,除了荒神,便只剩一位。
可他们找了很久很久,翻遍了无数小世界与秘境,始终没能找到那位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了哪里。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位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化作洞天魂灵,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存续于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局势已彻底失控、李青那一剑即将落下时,一股极致的寒意,先于任何声响抵达了战场。
那不是夜风拂过的微凉,也不是寒冬腊月的凛冽,而是从魂魄最深处、从骨髓缝隙里一丝一缕渗出来的极寒,冷到能将翻涌的因果丝线冻成脆冰。
整片战场的灰白雾气骤然凝滞,原本还在翻涌的情丝、狂跳的紫电、呼啸的拳风,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摁住了脖颈,齐刷刷矮了三分、慢了三分。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战场边缘。
虚空最深处,一点寒芒自灰白雾气尽头炸开。
起初那寒芒不过针尖大小,微不足道。
下一瞬,它便拉成一道横贯天日、长达数百丈的雪白匹练。
没有撕裂虚空的锐啸,没有雷鸣风啸的余音,那道冰光安静得像一柄刚从万古冻土最深处抽出的剑,以超越在场所有人反应极限的速度,直直犁入因果战场中央。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近乎失重的撞击轰然炸响。
一块足有丈许方圆、通体由不知名玄冰凝成的巨大冰砖自九天直坠而下,狠狠砸在那片早已被拳风、雷弧与剑痕碾得满目疮痍的灰白大地上。
龟裂的地纹如蛛网般自落点疯狂蔓延,道道裂痕深达数丈,宽逾尺许。
无数纤细如发的因果丝线被寒意侵袭,冻得脆如冰棱,随即在冰砖落地的震荡中寸寸崩断,细密的脆响连成一片,如骤雨打在玉盘之上。
寒气以落点为中心,如决堤洪水般向四面八方漫溢开去。
那不是寻常的霜白,而是一种近乎虚无、彷佛能将光线都吞噬殆尽的幽蓝。
所过之处,连空气中飘荡的、由情之大道凝成的粉金情光,都被冻成细碎冰碴,簌簌坠落一地。
那块玄冰巨砖表面光滑如镜,清晰映照出周遭一切。
而其内部,封着一道人影。
那人被层层玄冰包裹,眉目被厚重冰雾遮掩,看不真切容貌。
唯有一双眼睛,正隔着那号称万年不化、坚逾金刚的寒冰,平静地望向场中持剑而立的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