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门最高处,云海翻涌如潮。
李元汐独坐崖边,双足悬空。
脚下是层层叠叠浸在灵雾里的飞檐殿角。
琉璃瓦上凝着未干的晨露,泛着细碎的水光。
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拨动,叮的一声,清脆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再往下,是弟子们晨课的演武场,是药田,是藏经阁,是他当年亲手栽下、如今却已认不出模样的几株老松。
更远处,九级灵脉的青光如一条沉静的长河,蜿蜒卧于群山之间,不疾不徐地流淌,将沿途每一寸山石草木都染上温润的光泽。
二百年了。
他在断道仙域不过待了二十余日。
炼剑、闯关、拍卖、厮杀,每一天都过得紧绷而充实,彷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可等他回来,才发现山门外的石阶换了新的,门口那块“逍遥门”的匾额被人重新描过了金。
他记得的那些外门小弟子,有的已成了执事长老,有的早已坐化,连名字都刻进了宗门的英灵碑。
他离开时还透着几分青涩的山门,如今已被岁月与灵气养得钟灵毓秀,连风都比从前温柔了。
可越是温柔,他心里便越是空落。
彷佛有一截时光被人从他的生命里轻轻抽走了。
他甚至来不及察觉疼痛,只在回头时才发现,那里已经长出了一片他不认识的风景。
身后泛起一阵轻微的光华波动。
李元汐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一缕粉金色的光自他眉心悄然溢出,在崖边缓缓凝聚。
情帝的意志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影,衣袂无风自动,在他身侧盘膝坐下。
那道身影依旧模糊,眉眼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却比先前在灵脉之畔现身时凝实了几分。
轮廓边缘不再那般飘忽,像是在九级灵脉的浸润下也得了滋养,终于从一缕随时会散去的意念,变成了一个可以并肩而坐的人。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云海在脚下缓缓翻卷,一会儿聚成山峦的形状,一会儿又被风揉碎,化作漫天细絮。
“在想什么?”
最终还是情帝先问。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大罗金仙在问话,倒像一位过路的老友,恰好在同一块石头上歇脚,随口搭了一句。
李元汐沉默片刻,抬眼望向天边。
那里有一线极淡的金色,是朝阳将升未升时的颜色。
“在想……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风从崖下卷上来,拂动他的衣袍,也拂乱了额前几缕碎发。
“为了活。”他自己答了,语气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开始在蓝星的时候,是为了活。被亲生父母抛弃,被养父母捡回去,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被人追着杀。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只想活下去。”
他顿了顿。
“后来到了这里,入了苍梧山,认识了师尊、师姐、大师兄……我就想,光活着还不够,我得护着他们。修为低的时候护不住,就拼命修。修为上去了,发现要护的人越来越多,就接着修。”
“再后来……”
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