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尽废可以重修,妖丹破碎可以再炼,可名节与本心一旦蒙尘玷污,便是永世不可磨灭的耻辱。
与其苟全性命、任人亵渎,不如自断根基、搏取生机。
涂山依依眼底掠过一抹决绝寒芒,将所有犹豫彻底摒弃。
她蜷缩四肢,以三条狐尾将自己紧紧裹成一枚纯白的茧,摒除万念,把所有残存的本源心神尽数汇聚向丹田深处。
那里,一颗鸽卵大小的淡青色妖丹莹润剔透,流溢着三百年苦修凝结的精纯灵光,三缕妖力缠绕交织、徐徐脉动,是她全部修行的根基所在。
她最后凝望了一眼这颗相伴三百年的妖丹,齿尖狠狠咬破下唇,渗出一线血丝,以极致痛楚强行凝聚最后心神,催动体内唯一未遭魔纹侵染的血脉本源精气,毫不犹豫地轰向丹田妖丹。
“咔嚓!”
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在体内轰然炸响。
外界无从觉察,她的神魂却被震得剧烈摇晃。
莹润的妖丹刹那间崩碎成漫天青色光点四散溃散,三缕核心妖力的纽带应声断裂,积蓄三百年的修为精华如决堤洪流般沿着经脉疯狂冲刷周身。
万针穿刺、烈焰焚身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涂山依依浑身剧烈痉挛,一声低哑的闷哼死死堵在喉间,眼前天旋地暗,意识如风中烛火摇摇欲坠。
周身筋骨肌肉尽数脱力,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魔岩地面上,彷佛被抽去了最后一缕生气。
预想中的蜕变如期降临。
失去妖丹锁定的魔纹禁制瞬间紊乱震颤,一条条暗红色纹路从她的经脉与肌肤上剥离脱落,化作缕缕黑烟无声消散。
缠绕周身的层层禁锢,悉数瓦解。
与此同时,失去妖力支撑的人形迅速崩塌。
她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蜷缩,白皙的肌肤上覆满细密如雪的绒毛,精致的五官模糊重塑,宽大的衣衫失去支撑,轻轻滑落,堆叠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转瞬之间,衣衫中央便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雪白小狐。
通体绒毛莹白胜雪,一双琥珀色瞳眸澄澈如水,却盛着满满的痛楚与倦怠。
粉色的小小鼻尖微微翕动,三角绒耳无力地耷拉下来,透着彻骨的疲惫和虚弱。
身后原本三条蓬松华贵的狐尾,在妖丹崩碎、修为尽失之后层层退化。
两道灵光次第黯淡消散,最终只余一条圆润蓬松的白尾,静静拖曳在身后。
三百年苦修,一朝归零。
三尾天狐沦为最弱的一尾幼狐,代价惨烈至极。
可生机却已降临。
本体成型的刹那,沉睡已久的血脉天赋骤然苏醒,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本源之力流遍全身,于体表凝聚出一层无形屏障。
四周墙壁上的魔纹禁制依旧完好、幽光闪烁不休,可所有束缚之力到了她身前便自行偏转绕行,再也无法触及她分毫。
坚不可摧的魔岩囚笼,就此彻底沦为形同虚设的摆设。
雪白小狐抖了抖满身绒毛,迈着细碎而颤抖的狐爪缓缓站起。
丹田空荡荡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四肢发软、气息虚弱至极,可她终于挣脱了禁锢,重获了自由。
她轻步踱开,确认周身再无一丝束缚,方才抬起琥珀色的眸子打量四方。
坚实厚重的魔岩墙壁隔绝八面,无缝可钻,整座囚笼唯一的生路,便是那扇紧闭的石门。
小狐迈着轻盈无声的步子奔至门前,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澄澈的眼眸望向门板中上方的铁制把手。
那把手的高度,恰是她往日人形时的腰际位置。
可此刻的她,不过是一只巴掌大的幼狐,短小的四肢、娇小的身躯,距那高悬的把手遥不可及。
她静静伫立门前,小小的身子僵住,陷入无尽的沉默与茫然。
拼尽一切、自毁修为换来的一线生路,最终竟被一扇铁门、一个够不着的把手,死死拦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