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知肚明,妖界与人界相隔万里之遥,消息传递何其迟缓。
族中此刻怕是尚不知她已然失踪,等族人循着蛛丝马迹追查到魔族领地,只怕一切都已来不及。
青丘狐族世代最重名节操守,一脉女子皆忠贞纯粹,一生一世只择一人相守、从一而终,宁死不苟。
她绝不允许自己被粗鄙龌龊的魔族糟践分毫。
宁可身死道消,也决不蒙受半分屈辱。
良久,哭湿了整片衣袖的涂山依依渐渐止住了抽泣。
她抬手拭尽颊上的泪痕,拨开散乱地贴在面颊上的银发,泛红的眼眸褪去怯懦与慌乱,浮出一抹与她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静清明。
她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
没有天降的英雄,没有可以期盼的外援。
偷偷出走的她孤立无援,唯有自救一途。
哭闹无用,只会徒耗心神与体力。
妖力封禁,肉身孱弱,硬碰硬绝无半分胜算。
思绪缓缓流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为青丘九尾天狐后裔,与生俱来便通晓幻形迷阵之道。
这是镌刻在血脉深处的天赋,无关修为高低。
纵使妖力尽废、无法布阵施法,她依然能够看破禁制中的破绽。
雪白的狐耳悄然支棱起来,灵敏地轻轻颤动,精准捕捉着周遭一切动静。
屋外魔族巡逻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复又远去。
她默默计数。
一轮巡逻历时十七息,间隔两刻钟方才会再次经过。
班次固定、毫无变化,守卫懈怠已经成了习惯。
魔族素来擅长蛮力搏杀,疏于精细布防。
在他们看来,一个被封禁了妖力的三阶小妖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警戒自然松散得不成样子。
涂山依依鼻尖轻翕,凭藉妖族敏锐的嗅觉分辨魔气的走势与浓淡。
石门处魔气最为浓郁,走廊左侧魔气渐淡,右侧则愈发浓重深沉,应是通往城堡核心所在。
她将所有细节一一记牢在心,随后轻缓地挪动身形,缩进墙壁深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细细审视墙面上密布的魔纹。
这些暗红色的魔纹线条粗野扭曲,与青丘正统禁制的精妙章法截然不同,却依旧遵循着最基础的阵理法则。
她逐寸追踪纹路脉络走向,清晰辨认出封禁、锁灵、禁空、困域四大核心阵法功能,并精准锁定了纹路之间的衔接节点与每一处关键分支。
她清楚当下的困境:纵使已然看破了禁制的全部结构,无妖力傍身也根本无法从内部破阵。
外加守卫来回巡逻,硬闯便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便是隐忍蛰伏。
彻底吃透禁制结构、摸清守卫规律、搜集一切可用的情报,再借天狐心神幻术,伺机博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大姐曾说过,天狐幻术的精髓在于心神的灵动,而非妖力的强弱。
高阶心神幻术可在不动用半分妖力的情况下迷惑人心。
她虽修为浅薄,却足以蒙蔽那些神经粗钝的魔族士卒。
正当她潜心推演逃脱方案之际,一个诡异的发现骤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整座城堡内的魔族气息正在大幅锐减。
初被关押时,堡内数百魔族喧嚣不止,脚步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昼夜不绝于耳。
可不知从何时起,周遭变得死寂空旷,巡逻间隔翻了不止一倍,嘈杂声响彻底消失,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稀薄了大半。
显然,大部分魔族已尽数撤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