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汐走到苏清鸢身边,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晃了晃,低声唤道:“师姐……”
苏清鸢空洞的眼神这才微微聚了焦。
她看着李元汐,声音缥缈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们……真的复仇了吗?”
李元汐默默点头。
他瞥了一眼空中的灰尘,除去元婴,那是青云子最后留在世上的东西,神识如水波般荡开,周遭死寂,再无半个活口。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苏清鸢喃喃问道。
李元汐望着她,心中满是酸楚。
当年逃亡时,他十七岁,她二十一岁。
如今沧海桑田,整整三百五十四年过去,苏清鸢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执念。
《复仇》
她将自己困在仇恨的囚笼里,靠着这口戾气撑到了今天。
可如今大仇得报,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骤然崩塌。
李元汐比她幸运些,他遇到过沈灵月,见过更广袤的天地,又带着前世的记忆,所以他没有那么迷茫。
但此刻的苏清鸢,却像是一个弄丢了提线的木偶,不知何去何从。
失去了长久以来的目标,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我们虽然报仇了,可……我什么都没了……”她颓然蹲下身子,双手抱住膝盖。
李元汐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
复仇的狂热褪去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孤独。
彻底冷静下来,她才恍然发觉,天地之大,她已孑然一身。
父亲早已离世,唯一的血脉亲人也没了。
李元汐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将她单薄颤抖的身躯用力拥入怀中。
掌心亮起温柔的星辰灵光,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她,连她脸颊上那些狰狞的魔纹,似乎都被这股暖意浸润,淡去了几分凌厉的戾气。
“你还有我。”李元汐轻声却坚定地说道。
苏清鸢瞳孔骤然一缩,睫毛如被劲风拂过的蝶翼般剧烈颤动。
这四个字砸进心湖的刹那,她周身紧绷的筋骨彷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三百年来,她习惯了刀尖舔血,习惯了深夜独对残灯,习惯了将自己裹在坚不可摧的冰冷硬壳里。
可这一句“你还有我”,却像初春的融雪,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她冰封三百年的骨缝。
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
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大仇得报的空虚,而是混杂着震惊、委屈与深切依赖的汹涌情潮。
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孤苦,犹如被戳破的纸灯笼,瞬间倾泻满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絮,发不出半个音节。
只能任由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满是枯骨的焦土上,碎成几瓣。
“师弟……”苏清鸢语气哽咽地开了口。
“我在。”李元汐应道。
“我现在……只有你了。”
李元汐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涩意翻涌。
是啊,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历经三百年的沉浮,逍遥门的一切记忆与过往早已化作过眼云烟。
这世上,还记得那些岁月的人,只剩下苏清鸢了,而他也只剩下了她。
“师姐,”他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不是你只有我,是我们,只有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