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元汐在出招。
察觉归察觉,心底的战栗却压不下去,那种被死亡凝视的窒息感,深刻得令人头皮发麻。
青云子更是如坠万年寒窟,神魂在颤抖中几近崩裂,周身假化神灵光彻底溃散殆尽,连抬头的力气都被抽空。
他只觉那柄剑之下,自己连蝼蚁都算不上,死亡的阴影瞬间铺天盖地将他吞噬。
李元汐化作一颗彗星从天而降,霜色长发裹挟着星木双系灵光猎猎翻卷,天木青阳剑直指青云子眉心,剑势凌厉至极,割裂虚空,发出刺耳尖啸。
青云子被死亡威压钉在原地片刻,旋即被滔天的愤怒与疯狂彻底支配。
他双目赤红如血,嘶吼着舍弃一切防御,攥紧残破的血色巨刃猛然前冲,妄图以同归于尽的姿态做最后一搏。
可他的挣扎不过蚍蜉撼树。
李元汐眸色未变,手腕微翻,天木青阳剑裹挟着人剑真意,精准刺穿青云子丹田。
四星古帝之力轰然爆发,星力与木力绞缠交织,一瞬间便将其假化神本源搅碎殆尽。
青云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缩,血色灵光尽数崩溃四散,最终重重倒在枯骨堆中,气息彻底断绝。
尘埃落定。
李元汐收剑而立,一条无形的丝线缭绕在他身侧,不等他细看,细线“啪塔”一声断裂了。
他的异瞳微光渐敛,虽不知那个丝线究竟是什么,但他还是转头看向苏清鸢,语气柔和下来:“师姐,结束了。”
左手摊开,将掌中青云子的元婴封入玉瓶。
苏清鸢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沉默了。
空虚感。
强烈的、排山倒海的空虚感。
李元汐收剑的动作顿在半空,周身星木双系灵光缓缓褪去,异瞳恢复如常。
法修分身自本尊体内分离而出,也站在原地,像一具失去了牵引的傀儡。
本尊低着头,久久不语。
复仇了。
可……然后呢?
然后呢?
他等了三百年的这一刻,演练过无数遍的这一剑,终于落下了。
可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空洞,却如潮水般疯涨,转瞬便将复仇的酣畅淹没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
青云子的元婴在瓶中微弱搏动,那是他执念三百年的仇敌,是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仇恨根源。
可此刻握住玉瓶的手,没有半分痛快,只剩一片冰凉的茫然。
彷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青云子的死,也一并死去了。
苏清鸢缓步走来。
黑剑垂落身侧,剑刃上的血迹沿着刃尖缓缓滴落,砸在枯骨堆上,没有声响。
快四百年了。
她活着,只为复仇。
为逍遥门的覆灭,为自己所受的苦难,为那个曾经需要她守护的小师弟。
可如今仇人死了,仇敌灭了,她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往何处。
那些支撑她走过漫漫长夜的恨意,像被抽走了骨骼的身躯,轰然塌落,只留下一片空旷得令人害怕的虚无。
李元汐转头看向她。
看见她眼底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茫然,心底的空洞竟稍稍缓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