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会减半
“然哥,怎麽样?找到小燕子了吗?”
“没有…”纪贺然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已经冒烟了。“文化楼和下沉广场都找遍了,没有找到。”
“文汇楼和文渊楼也没有,我先去餐厅找找!”
“好,那我…”
就在纪贺然的左手边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古旧的高楼。它叫唯真楼,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它的存在感并不高,但每当有人为它驻足时,便会惊愕于它的巍峨。
踏入唯真楼的那一刻,纪贺然仿佛感受到迎面吹来一阵来自遥远年代的风,风中夹杂着十几年前的欢声笑语。这座楼已经荒废太久了,久到连它自己都已经忘却了上次繁荣是在什麽时候,走廊的地面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如同被玷污的雪。错觉笼罩下,走廊不断变窄,最终在远处收束为一个黑色的圆点。有的房间准备装修,木头门已经拆掉了,只留下一个门洞和房间内的毛坯地面。纪贺然站在房间里,透过蓝色的玻璃窗,能清楚看见对面文化楼的走廊,从这个角度看,走廊上的人就像生态箱里穿梭忙碌的蝼蚁,他不知道对面的人能否看到他,如果碰巧看到了,是否会有“被窥视”的感觉呢?
纪贺然并不排斥这种孤寂,事实上,他同意了唯真楼与自己的灵魂结契。有些好恶是骨子里带着的,即使後天不去培养,在面对相应的场景时,也会按照潜意识做出反应。走廊中间有一排较宽的楼梯,每隔半层分出左右两道,走廊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排狭窄陡峭的阶梯,粗糙得好似从墙体里硬生生扣出来的,一次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站在一楼的时候,纪贺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攀附着,唯真楼的风会抚平他内心的波澜,在唯真楼的指引下,纪贺然的灵魂牵引着肉体,踏上了狭窄的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最终,他停在了三楼。向东望去,只见唐之言双手紧紧地掐着胳膊,坐在物理实验室前。他的身体正好处在墙角的位置,背靠着墙,斜倚着的还是墙。
“唐之延…你在…你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纪贺然是语无伦次的。
“唐之延,你怎麽样?”
只有与唐之延面对面,纪赫然才恍然意识到,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唐之延是否骗了自己,又是否有什麽难言之隐,他最在乎的不过是唐之延的人身安危。
听到纪贺然的声音,唐之言勉强地笑了一下。他不露声色的咬了咬干涩苍白的嘴唇,希望能换回一点血色。殊不知就算是这点小动作,都被心细如发的纪贺然看在了眼里。
“然哥,我没事。”
手像冰块儿一样凉,怎麽可能没事呢?
从唐之言躲闪的眼神里,纪贺然读出了很多重意味,有窘迫丶无奈丶绝望丶痛苦,这些情绪都被一个叫“恳求”的情绪压制着,在“恳求”面前,显得微乎其微。
是的,他在逞强,还想继续隐瞒,他不愿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
“没事,没事就好。我扶你起来。”
纪贺然的心像针扎一般疼。
纪贺然伸出了手,唐之延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踉跄了好几步。纪贺然落寞地收回手,欲言又止。
唐之延解嘲地笑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麽痛苦。
“在这里坐的久了,腿有点麻。”
“没事。”
“那个…你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我在等你。”
“对不起啊。”他的双手在颤抖。脸上却挂着一丝惨白的笑。
“唐之言,跟我去医务室。”
纪贺然实在看不下去,也不想再陪唐之延演下去了,从唐之延的眼睛里,他看到的是勉强和痛苦,唐之延有多难受,他的心就有多痛。
“然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吗?”
“不行。唐之延你记住了,我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坚强的依靠。我是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我现在这样子——很难看吧?”
和你平时看到的我完全不一样,既不是你想象中的我,也不是我想要塑造出的样子。
“怎麽会?!”纪贺然当即反驳道。“你就是你,没有谁规定你必须活成什麽样子。”
纪贺然扶着唐之延在墙边坐下,他脱掉校服外套,裹在唐之延的身上,张开左臂搂住他的肩膀,尽量让他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