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巨擂周遭,罡风猎猎。
半刻钟的静歇时间悄然流逝。
天穹之上,第二枚挑擂符印骤然亮起一团土黄色微芒。
偏南侧观礼法台前,一道沉雄魁梧的身影已然踏空而下,稳稳落在千二百里的巨擂石坪之中。
来人身形如熊,外罩一袭古朴沉重的玄黄道甲,甲胄表面雕琢着繁复密集的厚土符印,每踏出一步,地面上的防御阵纹便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沉浊涟漪。
千岩府紫府真传。
作为邻近大齐西境以御守之术着称的金丹名门,千岩府立派悠久,门中这套厚土重甲与御土阵势更是名震诸郡。
那魁梧修士面容刚毅,双眸之中不见先前太庚门韩飞白的半分轻慢,唯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凝。
“千岩府门下,请赐教。”
他朝陈逐霄抱拳一礼,声如洪钟震响。
礼毕刹那,这名千岩府弟子甚至未等陈逐霄答话,体内浑厚雄浑的厚土法力便如奔涌的暗河般骤然运转起来!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大地轰鸣声响彻巨擂。
只见他双足重重一踏,掌中一面布满斑驳石纹的重盾重重砸落在地,深深扣入坚硬无比的擂台阵纹之中。
以重盾为枢,一层、两层、三层……整整九道厚重如山峦的土黄光幕拔地而起,将他方圆三十丈内护得水泄不通,宛若一座倒扣在玄石坪上的沉凝石山!
千岩府立足大齐的看家本领,九重覆地山岳阵!
“千岩府竟然一上来就结阵死守?!”
“千岩府素来不求速胜,这是打算用本门蓄养的万斤玄黄气,硬生生把红尘宗那位法力磨干啊!”
“韩飞白输在锋芒外露、攻得太急,千岩府这一手以静制动,倒真是把金丹宗门的稳健算计到了极致。”
悬空法台周遭,不少金丹势力的长老人修暗自颔首。
任你剑法再凶、剑意再幽深,面对这种如山岳盘踞般的顶尖防守阵势,若想强行轰开,不知要耗损多少本命法力。
而在轮番登台的擂台之上,法力一旦损耗过度,便是自掘坟墓。
面对那层层相扣、宛如实质般的山峦光幕,立于百丈开外的陈逐霄神色从容。
他腰间的殃途古剑依旧静静悬挂,右手甚至未曾搭在剑柄之上。
陈逐霄只静静看着对方体表流转的厚土气机,目光深邃沉凝,静观其周身气血与灵力交织的脉络。
在百世磨砺的斗法眼界之下,世间寻常紫府的神通运转,其破绽与气脉阻滞之处,便如白纸上的墨迹一般分明。
厚土虽重,然九层光幕交错,地气流转必有换气承接之虚。
“道法凝练,可惜,阵枢与道甲之间的气脉接引慢了半拍。”
陈逐霄淡淡开口。
他甚至未曾拔步上前,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起食中二指。
丹田深处,那方浩瀚广袤的雷湖之中,一道纯正无瑕的本命神雷泛起一丝幽微涟漪。
命神通,荡九天!
哧!
没有漫天法相显现,亦没有雷鸣巨响。
指尖轻弹之间,唯有一道纤细如丝、却凝练得晶蓝耀目的至纯神雷道光激射而出!
那道雷光快得超脱了寻常肉眼的捕捉极限,虚空之中连半点残影都未曾留下,便精准贴着最外层山岳光幕旋转的缝隙,一穿而过!
滋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虚空脆响。
紧接着,在那名千岩府弟子骤然收缩的瞳孔之中,那道看似微弱的晶蓝雷光,竟视九层重峦叠嶂的厚土气罩如无物,精准钉入了他脚下重盾与周身道甲勾连的唯一气脉节点之中!
那是他道诀回转、抽取地脉灵气注入阵势的一处无形枢纽。
喀嚓!
清脆的裂响自重盾内部泛起。
那千岩府真传只觉得周身气脉猛地一麻,一股至刚至阳、霸道绝伦的雷劲顺着灵力逆冲而上,瞬间将他体内奔腾的厚土法力震得溃散!
九层厚重凝实如山峰的光幕,竟在这一指之间,齐齐泛起灰白之色,宛若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寸寸消散于无形!
噗!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一颤,整个人被这股透体而入的雷劲反震得倒退了整整七步,掌中厚重如山的石盾轰然脱手倒地。
他体内的法力被这缕纯正神雷牢牢锁在丹田边缘,半边身子酸麻难耐,竟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那道晶蓝雷光在击溃他的气脉节点之后,便悄无声息地自他肩侧穿过,消散在后方的古阵结界上,并未伤及他半点脏腑与道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