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缓步走上台阶的张无极,又看了看站在台上的钟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诮:“邵元朗亲自领进内院的人,莫非就只有这般成色?连个上台的身法都不通,倒真像个乡野村夫。”
坐在一旁的几名世家子弟闻言,皆是轻笑附和。
唯有坐在石席正中闭目养神的卫长庚,连双眼都未曾睁开过。
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铜锣骤然敲响。
负责甲七台的执事飘身落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袍袖一挥,朗声宣告:
“甲字七号台,首战!张无极,对钟平!下场不论生死,出圈、认输、倒地不起者负!开擂!”
钟平站在甲七擂台的正西侧,右手随意一抖,腕上那只沉重的青铜环骤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括爆鸣。
两道乌黑的流光自铜环内激射而出,悬停在他身前半空。
那是两柄通体泛着幽蓝寒光的短梭,长不过七寸,梭身铭刻着层层叠叠的风行灵纹,梭尖锋锐无匹。
两枚飞梭一大一小,大的为主梭,小的为副梭,在半空中嗡嗡盘旋,吞吐着寸许长的青芒。
“张师弟,你未带兵刃法器,我便也不欺你。”
钟平嘴角微挑,左手自腰间符囊中捻出一张泛着淡青色光晕的符箓,两指一夹,啪的一声贴在自己右腿膝侧。
“我这手符箓身法配上子母飞梭,在内院未入榜的同门里头,还没几个人能完整接下三招的。你若是撑不住,早些认输,免得被伤了经络皮肉,坏了后头几场的气力。”
话音未落,钟平脚下猛地炸开一团丈许方圆的青色旋风!
青烟激荡,钟平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快箭,贴着玄铁岩铺就的台面急速滑行。
他并未直扑张无极,而是借着风行符的力道,在数十丈见方的擂台上划出一道道眼花缭乱的残影,瞬息间便绕到了张无极的侧后方。
“破!”钟平厉喝一声,指尖骤点。
半空中的两柄子母梭骤然合在一处,激起一声尖锐刺耳的裂帛厉啸!
青光暴涨!
主梭在正面撕开重重气浪,裹挟着炼气后期的浑厚灵力直刺张无极后心;那枚体型更小的副梭则无声无息隐在气浪阴影里,刁钻无比地挑向张无极的左腿膝弯。
飞梭掠过之处,狂暴的风刃将坚硬的玄铁岩台面生生犁出两道深达数寸、长逾十丈的焦黑沟壑,碎石如雨般崩溅开来!
台下围观的数十名内院弟子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出手便是全力!”
“这一记子母双杀,连炼气九层的师兄也要暂避锋芒的!”
石榜下方的坐席上,顾承安手中折扇轻轻摇着,视线落在张无极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看惯了的索然。
面对这迅疾如雷、封死退路的两道乌光,张无极甚至连脚下的步子都未曾挪动半寸。
他第一次站在众目睽睽的擂台上,确实不懂什么玄妙闪避的步法,更不知该如何用花哨的招式拆解这种两面合围的杀局。
但他根本不需要躲。
他想称一称自己在小院里练了三个月的那门笨法子,究竟能不能在实战中接得下同辈的法器。
张无极沉肩坠肘,双手微垂,体内那汪明澈无瑕的灵力轰然倒卷!
《淬骨诀》!
散入四肢百骸、经络骨髓深处的极纯清气,在一刹那间反渗而出,尽数涌入通体皮膜。
他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背与脖颈皮肤,瞬间褪去血色,泛起一层沉重发暗的青灰冷光,整个人如同一方自地脉深处拔地而起的顽铁桩子。
铛!
一声震动整座山坳的刺耳金铁巨响轰然爆发!
那柄携万钧风势、足以洞穿重甲的主梭,结结实实扎在了张无极的后心背脊上!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鲜血狂飙的景象根本没有发生。
张无极身上的青布长衫被狂暴的气流当场撕裂,露出底下泛着青灰光芒的背脊。
飞梭的尖端抵在皮肉之上,竟如刺中了一方百炼精金,爆出一团耀目欲盲的炽白火星!
那股狂暴的穿透力被硬生生阻在皮肉之外,不仅未能刺入半毫,反而被《淬骨诀》蓄在骨肉间的刚硬反震之力逆冲而回!
咔嚓一声脆响!
七寸长的主梭发出一声哀鸣,梭尖当场崩开一道指甲盖大小的豁口,整柄飞梭如遭重击,倒卷翻滚着倒飞出数丈开外,狠狠砸在擂台边缘的玄铁柱上!
紧随其后的副梭擦过他的膝弯,同样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只在他的粗糙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便被气劲弹得斜斜插进石地里!
狂乱的风压以两人为核心轰然倒卷开来,将方圆十余丈内的碎石沙尘尽数掀飞上天!
狂风吹拂之下,张无极依旧双脚生根,稳稳立在原地,连身形都不曾晃动半下。
体内的无漏清气顺着骨肉周流不息,方才那柄飞梭撞击的力道,尽数被深沉的骨膜消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