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岑教习不再多言,转身负手朝堂前走去。
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微光穿过炼气堂高大的雕花木窗,斜斜照在青石地面上。
当最后一遍悠扬的钟磐声自山间传来时,堂内回荡的吐纳声渐渐歇止。
“今日便到此处。”
岑教习站在堂前青石旁,拍了拍长衫下摆,语调依旧波澜不惊:“归元之法,贵在持之以恒。回去之后,各自温养经脉,切记贪多嚼不烂。”
众弟子齐齐起身行礼:“学生谨记教习教诲。”
岑教习微微颔首,青灰色的身影一晃,便径自穿过侧门飘然而去,未作半分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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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习一走,原本肃静沉闷的大堂顿时活络开来。
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低声谈论着方才行气的心得,或逗弄着身旁的契约妖兽。
然而,随着众人的神识与目光在堂内游移,渐渐地,许多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后排角落里那个身着灰布单衣的少年身上。
昨日传闻闹得太盛。
一个在兽栏里连扫帚都快握不稳的寒门弟子,忽然一朝翻身,契约了一头谁也没见过的无主黑猿,甚至当场破关、一步推上炼气圆满。
这等离奇事,在云梁学府立院数千年来都是闻所未闻。
不少自诩根基扎实的世家弟子,此刻神识掠过,明里暗里地朝着张无极探查过去。
可这不探还好,神识刚一扫过,几名前排的弟子眉心便蓦地皱了起来。
张无极身上的气息,极怪。
那股原本在传闻中该是汹涌磅礴、震慑内外的炼气圆满威压,竟早已荡然无存。
此时此刻,自张无极周身散溢开来的灵力波动,不仅没有半点圆满境的凌厉霸道,反而显得低微收敛,堪堪卡在炼气七层的门槛上。
炼气七层,正是内院弟子的准入底线。
换句话说,坐在那里的张无极,在整座炼气堂内,境界已然垫底。
堂内隐隐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嗤笑与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在外院一步炼气圆满么?连邵院长都惊动了,怎么如今瞧着……才炼气七层?”
“还能是怎么回事。借妖兽之力强破关隘,本就是拔苗助长的邪路。昨日那股气势,多半是那头黑猿体内的妖血短暂暴冲、虚张声势罢了。睡了一夜,妖气退潮,自然就被打回了原形。”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内院最低也是七层,他跌到这个地步,也就是个挂名垫底的货色。亏我还当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些夹杂着轻蔑、释然与讥诮的议论声极低,但在修行者耳中却听得格外分明。
张无极坐在蒲团上,神色未见半点波澜。
他没有去争辩,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有伏在他脚边的黑红幼猿鼻翼微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咕噜声,爪子在青砖上轻轻扣了扣。
张无极伸手按了按幼猿温热的脖颈,一人一兽之间,自有一股极默契的平静。
旁人只看见他从炼气圆满跌落到了炼气七层。
唯有张无极自己心里最清楚,他的体内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翻天覆地之变。
他悄然攥了攥拳头。
昨日在那兽栏之中,契约妖气反哺灌体,将他的修为硬生生顶上了炼气圆满。
那时候的他,看似浑身灵光刺目、威势滔天,可五脏六腑如同火烧,经脉更像是被狂暴的泥石流强行冲刷得千疮百孔。
那身所谓的圆满修为,更像是一件从巨人身上借来的沉重铁甲,沉得他举步维艰,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得粉身碎骨。
而如今,九转“归息”初成。
那片由狂暴妖气充斥的气海,被生生削去了八成杂质与虚浮浮沫。剩下的两成灵力,在神念与呼吸的反复研磨之下,彻底融入了他的骨髓、血肉与经络。
虽然境界跌落到了七层,可丹田里的那一泓清气,纯澈厚重,宛如融化的金铁铅汞。
心念一动,灵随神走。
他甚至不需要借由契约去沟通幼猿,仅仅凭借自身吐纳,指尖便能瞬间凝出一缕锋锐凝练至极的护体清气。
不再是借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