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兽栏的老执事跟他说过,这头狼从兽市上转了两手,两回都被人退回,最后学府贱价收了回来。
他把木牌翻过来,指头压着背面那两个字。
甲七。
他试过多少回,自己都记不清了。
兽栏里每一头幼兽他都试过,有的躲他,有的冲他龇牙,有一头咬过他的手,牙印到现在还没褪。
最像样的一回是在去年冬天。
那头青毛小兽趴到最后,忽然动了动耳朵,朝他这边挪了半步。
他蘸血的手当时都在抖,图案刚画到一半,那小兽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教习在旁边站着,从头看到尾,最后把册子合上了,什么都没说。
学府的规矩他背得出来:先签约,再修到炼气高阶,才有资格进内院。
他连约都签不下。
兽栏里那些幼兽是学府花本钱买回来的,签成了得照价买下。
他从来没问过价,因为契约不上。
床头那个瓷瓶,是上个月家里托人捎来的,一起捎来的还有半袋粗粮。
捎话的人说,药贵,别省着用。
白天顾承安那只靴子踩在牌子上,他心里头第一件事不是疼,是怕牌子被踩断。
踩断了,他还得去管事那里补一块,还得挨一顿盘问。
甲七院的弟子牌补过两回的,就他一个。
那老执事劝过他,说签不下就别耗了,去兽市上替人看兽喂兽,一年下来也能混口饱饭,强过在这儿年年试下去。
他没应。
那条路稳当,他知道。他就是不肯。
他最恨的其实是自己。
恨自己签不下妖兽,恨自己站在兽栏中间像一场笑话,恨自己挨了打,头一个念头是护住那块破牌子。
那三个人的脸他也记着。顾承安的扇子,韩烈的手,赵明远数数的那张嘴。
他想着想着,忽然发现后头没有下文。
他没本事把那三个人怎么样。他连让人正眼看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要是有妖兽肯认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回去。他试过。
明天早上,兽栏还是要开的。
他还是会去。
墙那边是内院的方向。
有引气的动静一下一下传过来,很匀,像是有人在按着节拍吐纳。
隔一阵,又有一头妖兽低低地叫一声,声音不大,听着稳当。
那边的灯还亮着。
屋里暗得只剩窗纸那一点灰白。
他攥着那块木牌,指节发白。
甲七院墙外,那条巷子早就空了。
袁洪在墙根下站着,从掌灯站到了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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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七院的院墙、侧门、巡夜的更次,它都记下了。
它往城当中看了一眼,云梁城那位返虚真君的气机还稳稳压着,一天下来没挪过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