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圆满的气机铺开,方圆百十万里的海面顿时平了,浪头都压了下去,像被一座无形的大岳坐在上面。
厚土一道,金丹圆满。元渊虹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须知厚土这一道,讲的是承载,讲的是敦厚,最擅的便是防御。
八十一道金性凝足之后,一身土行之力层层叠叠堆在身上,寻常金丹真君的杀招落上去,怕是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来。
海上这些年起于风浪的贼修,能一路活到金丹圆满的,倒多半是这一类:打不过旁人,可旁人也拿他没法子的。
穷凶极恶之辈,大多都死的早,死得快。
活下来的,都是生命力极强顽强之辈。
雷岳未回头,脚步也未停,只是把抬着的眼皮往下压了压,朝那座岛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海上本是一片云也无,一丝雷也无。
这一眼落下去,方圆不知多少里的海,同时炸响了。
那位厚土大真君原本是笑着的。
三个金丹,一个中期,一个后期,气息都收得死死的,一丝都不外放。
收着气机赶路的,他见得多了,都是些怕招风、怕被更强的盯上、揣着要紧东西偷偷过海的主顾。这种人最肥,也最省事,连叫都不敢大声叫。
他连这一票分完各人落多少都想好了。
只有一个不对劲:那个从头到尾不吭声的,他探不出底。
探不出底,在他这儿向来只有一种解释,藏得深,用了什么敛息的秘法或是法宝。越是这样,越说明身上的东西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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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咧嘴,正要开口喝一句识相的把东西留下。
雷已经落下来了。
没有谁看清是怎么落的。
元渊虹只看见那片白得不见边缘的光,从三人头顶压下去,压到那身土黄色的道力上。
土黄色的光辉在那一刻暴涨起来。
八十一道厚土金性齐齐外显,一座大岳虚影自他背后拔起,厚重无垠,镇压四极,把落下来的那片白光整个托在了岳顶。
他脚下的礁石被压得寸寸碎裂,海水朝两边退开,退出一圈千余里的空地。
这一道防御,是他一身修行堆出来的全部。
大岳撑住了。
雷落在岳顶上,一层一层往里渗,渗到底下,散了。
厚土大真君脸上的笑还挂着,只是挂不住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一件事:那三个收着气机赶路的,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主顾。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来的却是一声闷哼。
第二道雷落下来了。这一道没有声音。
大岳虚影自顶上开始裂,裂得极慢,慢到元渊虹能看清那些纹路是怎么从岳顶一路走到山脚的。
土黄色的光辉一层一层剥落,剥落一层,那人的气息便矮下去一截。
第三层剥完,大岳塌了。
厚土大真君往下坠。
坠到一半,他把周身余下的道力尽数灌进脚下。
海面凭空拔起一座土山,托住他,又往上顶。
土遁,这一道最擅的保命法子。
只是这片海里,没有土。
那座凭空拔起的土山,在雷落下之前便自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