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从某处飞来,没有从某处亮起,它是在太虚深处直接“在”出来的,似乎它本来就该在那里,只是方才被什么遮住了。
它出现的位置极远,远到肉眼看不清,可它亮起来的速度极快。
先是一点,一点亮起来;再是一线,一线从点上拉出来;最后是一片,一片从线上铺开。
铺开之后,整片太虚都被它照亮了一层。
那一点极细,极亮,不刺眼,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不是雷光,雷光是劈的,是炸的,是带火的;
它也不是电光,电光是跑的,是窜的,是带响的。
它只是亮着,安安静静地亮着,可它亮着的地方,太虚在动。
整片太虚像是被什么从中间劈开,又在同一瞬合上。
劈开的刹那,三人脚下的太虚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什么都没有,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合上的刹那,那道口子又严丝合缝地并回去,好像从来没开过。
一开一合之间,太虚的气息换了一遍。
老的散了,新的生了。
近乎毁灭,而后再生。
这一点枢雷悬在那里,一动未动。
可它悬着的意思很清楚。
莫璃看到那点枢雷时,袖中的手松开了。
她认得枢雷的气息,也认得那种“律”的意味。
她见过枢玄尊者成道之前,在红尘宗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面。
这点枢雷的气息与那时一模一样,只是更冷,更沉,更有分量。
她垂着眼,没有再动。
苏清玉也看到了这点枢雷。
她比莫璃更认得。
这是她父亲的道。
她小时候在万宝宗总部住过几年,见过父亲坐于殿中,殿中时常亮着一点枢雷,安安静静地悬着,如一盏灯。
此刻这一点枢雷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是更远,更亮。
她没有出声,只是睫毛动了一下。
古煞教主收回目光。
祂看向那一点枢雷,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那摇头不是嘲讽。
一位准仙君嘲讽一位元婴,没有意思。
也不是惋惜。
惋惜是对后辈的,祂与枢玄尊者之间,不是长辈与晚辈。
那摇头里有别的东西,仿佛看到一个走了同一条难路的人,走到了同一个死局里,于是摇了摇头。
同病相怜这个词太重,古煞教主未必这么想,可那摇头里的东西,离它不远。
“枢雷果位,可不是这么好坐的。”
祂的声音里带着可惜,带着遗憾,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枢玄尊者的声音从太虚深处传出,回荡在整片太虚之内。
“不劳烦古煞前辈担心。”
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不长,可在那停顿里,能听出他是在斟酌。
斟酌的不是措辞,是这句“不劳烦”背后那层意思:你也不必替我操心。
斟酌完了,他才接下去。
“只是古煞前辈的处境,可不见得比晚辈好。”
古煞教主闻言,呵呵一笑。
祂一笑,太虚之外,罗天界的天色变了。
古煞教主没有主动做什么,是祂的情绪自己泄了出来。
亿万里天穹暗沉下来,云层从四面往中间聚,聚成一片无边的阴云。
阴云之下,一座座星域里的大星开始熄灭,一颗接一颗,从北往南,灭得极慢,灭得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