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蔓延之处,连高悬的日头都失了颜色,成一轮惨白的圆,挂在血天正中,惨淡得随时要熄灭。
冰原上方的虚空里,一颗颗本不该在白昼现身的星辰,被这股气机硬生生逼了出来。
它们悬在血色天幕上,先是剧烈闪烁,继而一颗接一颗黯淡下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吸干了光。
最亮的那几颗,直接从天幕上消失了。
消失的地方,太虚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口子里渗出浓稠的黑暗。
黑暗垂落下来,落到冰原上,冰原便无声塌陷,不是裂开,是整片整片往下沉,沉进那道黑暗里,连回声都没有。
灾殃法王的呼吸停了。
他是金丹真君,古煞教一方护法之主,苦修数千年,一念之间能让一方山河的灵气枯竭、能让头顶的星辰黯淡无光。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早已站在众生之上。
可此刻,他丹田里这颗凝练数千年的金丹,竟不受控制地颤了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是朝拜的颤。
这颗金丹像感应到了某个更高位格的存在,自顾自在丹田里震颤、嗡鸣,要破体而出,要去朝见。
灾殃法王拼命运功压制,压不住。金丹每颤一下,他五脏六腑便绞一下,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这知晓,自己与那道气息之间隔着的,不是修为高低。
是星辰与尘埃的距离。
他身旁,持念珠的厄檀已经跪了下去。
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身体自己跪了下去。
那串随他百年的兽骨念珠哗啦一声散了一地,每一颗珠子落地都裂成齑粉。
厄檀口鼻里同时涌出血来,他的神魂被那股威压硬生生拽出体外半寸,又弹了回去。
弹回去,他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一个假丹,在元婴的气机面前,连怎么倒下去,都没资格自己选。
而这一切,还只是那位大人气机自然外溢的一缕。
那位大人,甚至还没真正踏足这片冰原。
血色天穹的正中,煞气凝聚,凝成一道身影。
祂踏着凝如血玉的煞气,一步,一步,从天穹上走下来。
每落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裂开一道蛛网似的纹路,纹路蔓延出去,把周遭的星辰一颗颗震落。
祂周身缠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气流,气流垂落到冰原上,所过之处,万古不化的玄冰化作飞灰,飞灰未散,又被绞成虚无。
祂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他只是站在那里。
可祂站着的这片天地,规则已经变了。
血色天幕之下,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慢到一片雪花从半空落到地面,要用上一炷香。
古煞教教主。
灾殃法王单膝跪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恭迎教主。
教主没有看他。
祂抬眼,望向冰殿废墟深处,望向那扇被剑意震得黯淡下去的百丈石门,望向陈逐霄与莫璃气息消失的地方。
祂的目光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可目光所及之处,太虚又裂开了几道口子。
位证呢。祂开口。
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这片天地之间。
每一字落下,冰原便沉一分,天幕上的血色便浓一分,又有几颗星辰悄然熄灭。
灾殃法王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贴到地上:回教主,那半件位证,被一个紫府修士取走,藏进了一件太阴法宝。属下无能,追踪不到。
教主的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
只一眼,灾殃法王便觉得自己丹田里这颗苦修数千年的金丹被那目光捏住了,稍一用力就要碎成齑粉。
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血,溅在身前血色的冰面上,却连移开视线的力气都没有。
太阴一道。教主淡淡道,擅藏。难怪你们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