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仙临并未急于乘风驭气,而是独自负手行步,顺着平整的青石阶道,缓缓向着后山巡视而去。
走在这片熟悉的山野之间,触目所及,皆是欣欣向荣的生机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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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万象境历练的漫长波澜,在外界天地间晃晃悠悠掠过了整整十二个春秋。
十二年的岁月,对于追求长生大道的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但对于一个扎根于苍茫大地、繁衍生息的仙道修真家族而言,却足以让许多幼苗长成参天碧树。
行至山腰平缓处,前方一片四周布设着聚灵阵旗的新辟药圃赫然映入眼帘。
药田之内灵雾氤氲,许多身着青布短衣的族人正各自低头劳作,或以控水诀引来后山飞泉细细浇灌,或以灵锄小心翼翼地为一株株新抽嫩芽的药苗培土。
在那灵田边缘,两道年轻的身影正熟练地指点着几名刚开始修行的幼童辨识药草根叶。
那是一对少年少女,眉眼间带着陈家族人特有的清朗与坚毅,动作利落沉稳,俨然已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族中砥柱。
见到陈仙临缓步走来,周围的族人们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恭敬而亲切地向着这位族长行礼问候。
那两名少年男女亦连忙快步迎上前来,垂手肃立:“见过家主!”
陈仙临打量着眼前这处经营得井井有条的药圃,又看了看两个早已褪去稚气的晚辈,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你们照看这片新药田已有些时日,草木生机充盈,地气调和得极好,没有辜负族里的期许。”
陈仙临温和开口,目光在少年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听闻门中派去外宗的名帖已然核准,不久后,你与族中另一位同辈便要启程前往拜山修法了?”
少年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对外界天地的憧憬与向往,恭声答道:“回家主的话,法帖已送到了执事堂。
我和另一位同辈已收拾齐整,定会在外宗用心研习道法,绝不弱了咱们陈家的声威。”
陈仙临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外出修行,见天地之广阔自是好事,但切记戒骄戒躁,守住本心。
外面的天地波诡云谲,遇事多思多量,莫要逞一时之勇。”
辞别了药圃,陈仙临又转道向东,巡视了后山深涧中新开辟出的那座巨型矿。
这座巨型矿的开采,为族中添了一份进项。
矿洞口,几名陈家管事正一丝不苟地查验着刚运出的灵矿原石,每一笔进出皆清晰登记在册,毫无浮躁怠惰之气。
一路行来,山中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的变迁,皆在他心头清晰流淌。
十二载光阴流转,陈家不仅新增了一处药圃、开掘了一座巨型矿,更添了两位得以拜入外宗的后辈雏鹰。
昔年那些在宗祠前蹒跚学步的稚童,如今已能执戈护山、执锄理田。
然而,每当族人们在闲暇时眺望向主峰后山那处云深不知处的方向时,眼底总会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敬畏与安心。
他们并不知道后山禁地内那位深居简出的袁祖如今修为到了何等通天彻地的地步,只在闲暇时遥望云巅,心怀虔敬。
在合族修士的心中,袁祖便是撑起陈家这片苍穹的擎天巨柱,亦是护佑合族繁衍生息的定海神针。
只要这位老祖依旧静静坐镇于祖山深处,纵然世事如棋局局新,陈家的根基便永远稳如磐石。
陈仙临默默将这一切收归眼底,肩头那份沉甸甸的家主重担,似乎也伴随着这份薪火相传的绵延不绝,化作了一股无声而坚实的暖流。
走过热闹喧阗的矿脉与药田,山路渐显崎岖,古木参天,幽竹森森。
不多时,喧嚣的人声彻底被抛在山坳之后,天地间只余下清风拂过崖壁林梢的飒飒清响。
陈仙临驻足在一处壁立千仞的断崖之下。
这里是望月崖。
崖高千丈,孤峰如削,整座崖身在晨曦与云雾的吞吐中隐隐透出一股沉浑厚重的大道苍茫。
在那险峻幽绝的崖顶之上,是整座陈家上下最为崇高肃穆的修行禁地,亦是那位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袁祖闭关清修之所。
陈仙临仰首望着那云封雾锁的崖巅,神色间泛起极其复杂而深沉的敬慕。
他并没有迈步登山,更没有催动任何传音灵符去惊扰崖上的清宁。
当年那场震彻四野的大战过后,袁祖重归祖山坐镇,成了陈家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大世之中安然繁衍的最大底气。
身为一家之主,陈仙临并不能看穿高悬于崖顶之上的那位真君到底淬炼了多少道璀璨的金性,更无从揣度其撼动天地的无上神通。
但他能深切地感受到,头顶这片苍穹之所以始终澄澈安定,正是因为有一尊巍峨不可撼动的古神,在此处默然俯瞰着人间。
站在这冷冽的崖下清风中,陈仙临的心境渐渐变得如古井般不波不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