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的虚与委蛇在这一日彻底撕破,尖锥法器化作一道刺目血芒,狠狠凿在山门简陋的守山禁制上。
碎石迸溅,护山阵纹仅支撑了片刻便四分五裂。
谢师横剑挡在石阶之前,苍白的青布道袍被罡气吹得猎猎翻卷。
“林砚,退入祖师堂,开启后山地道,带师弟师妹们走!”
谢师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握着青苔长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砚没有依言退后,他立在祖师堂前的高台边缘,十指深深掐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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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中,对面三名邪修浑身缠绕着腥臭血光,每一道血芒都紧系着他们体内污浊灵海与半空中的毒煞法器。
而在石阶正中,谢师已然拔剑出鞘。
那一柄窄而薄的青色佩剑化作漫天青碧光影,如雨打浮萍般与那柄血芒尖锥缠斗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
然而两方修为悬殊,那黑袍散修狞笑一声,张口喷出一口精血落入尖锥之中。
血光暴涨,漫天青碧剑影在重压之下寸寸碎裂。
谢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殷红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山门石柱上。
对面另外两名修士趁势祭出两柄飞刀,泛着幽蓝淬毒的寒光,直奔谢师面门与心口。
“谢老儿,今日这青崖剑宗便是你的埋骨之地,拿命来罢!”
尖锥撕裂空气,毒刃封死退路,杀机已至绝顶。
谢师拼尽全力横剑招架,本命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剑脊上已然浮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细微裂纹。
本命相连,谢师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再无余力格挡那两柄近在咫尺的飞刀。
青崖剑宗的几名年幼弟子在祖师堂门前吓得失声痛哭。
危局悬于毫厘。
林砚胸口那一抹自入世起便沉寂不动的锋芒,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过来。
他不能看着师尊死在眼前。
他腰间悬着的不过是一柄寻常铁剑,甚至未曾经过灵泉淬火。
林砚的手掌落在了粗糙的剑柄上。
无需多余的心法运转,更无气海灵力的奔涌呼啸。
他只是拔出了那柄剑。
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刹被强行剥离抹去。
林砚的眼眸变得空洞而深邃,宛如无底渊薮。
在他眼底,整个世界的轮廓骤然褪去了血肉与色彩,只剩下一张由无数因果牵扯、灵力维系交织而成的巨大罗网。
三名邪修的杀意、他们操驭空中毒刃的心神、尖锥与邪法精血间的粘连、甚至脚下踩着的地气,皆化作了无形丝线。
林砚向前踏出了一步。
手中的铁剑轻描淡写地横空递出。
那不是一道璀璨夺目的匹练,亦不是撕裂长空的狂暴剑气。
那是一道无色无形、直指事物本质的虚幻轨迹。
剑锋所过之处,并未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唯有一股冰冷到令人神魂冻结的死寂横扫而过。
这一剑斩的不是皮肉,不是骨骼,亦不是奔腾的灵力。
它斩的是天地万物无形的联系。
凡天地之间有牵连挂碍者,皆在剑锋之下。
虚空之中,仿佛传来了某种细微到极点的崩断之音。
那两柄呼啸飞掠的淬毒飞刀,在距离谢师面门尚有三寸的半空中,骤然停滞。
飞刀上的幽蓝灵光一闪而灭,刀身内修士灌注的灵识烙印被整齐削断,宛如废铁般坠落在满地青苔之上,发出两声脆响。
紧接着,那一柄气势汹汹的血芒尖锥猛地一晃,其上缠绕的腥臭血煞与本命精血的维系被生生抹去。
法宝跌落凡尘,黑气溃散无形。
领头的邪修脸上狞笑尚未敛去,便觉神魂深处与法器的感应被彻底斩断,心脉逆冲,张口喷出一大团夹杂脏腑碎片的乌黑逆血。
另外两名修士同样如遭重击,气机感应骤然断绝,护体罡气瓦解冰消,整个人瘫软在地,神情骇然如见鬼神。
“这……这究竟是什么妖法,你到底斩了什么东西……”
黑袍邪修瘫在地上,望着半空中那道看似虚无、却将周遭一切因果灵识斩得支离破碎的剑痕,眼中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荒谬与大恐怖。
强敌败退溃散,死局瞬间荡然无存。
山门前残存的邪修连滚带爬地遁下山去,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碎石与斑驳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