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岳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仰下去的时候,他的胸口塌了一块。
塌下去的那一块往里凹,凹到能看见他袍子底下那些肋骨的形状。
他嘴里涌出血来。
血是暗色的,涌出来之后不往下落,往回走,走进他自己身子里。
他还在催动一阳复。
雷云的里头,往回走的震雷已经断了。
雷云幡收在他袖子里,头顶那一片雷云早就散成了雾,雾退在星域边上,退在那里,停住了。
他催不出东西来了。
雷岳的两条腿弯了下去。
他是站着弯下去的,弯到一半用手撑住了太虚,撑住之后又直起来。
直起来之后他的两只脚在太虚里挪了一下,挪到原来那一处地方,站住了。
站住之后他又弯了下去。
这一回他不曾再撑。
雷岳跪在太虚里,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按着那一块塌下去的地方。
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寻不出一根原来的颜色。
他身上的白色褪干净了,褪成灰败的颜色,灰败里头透出暗色来。
他金丹里那些震雷金性全数虚浮起来,浮在那里,落不回原来的位置。
雷岳仰起脸,看向袁峰。
袁峰也跪着。
两个人隔着这一片虚无,对跪着。
袁峰那边的燃运在这一刻退了。
退得比来的时候快。
识海里那块碑上,那些名字暗下去,暗到只剩嫡系那几道还亮着,旁支的沉了,开蒙那一片名字全数沉进碑的青黑色里,看不见了。
燃运施展后凝结成的金性一道也不剩。
他自己的二十四道斗战金性还在,沉在金丹底部,可它们也虚了,虚得浮起来,浮在那一处盛不满。
他这一具妖躯从千万里往回缩,缩到百万里,缩到万丈,缩到千丈,缩到丈六。
缩完之后,通体金芒散尽,金色的毛发从根上褪回黑色。
袁峰的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撑着才不至于趴下去。
他喘了一口气。
喘完这一口,他抬起眼,看雷岳。
雷岳还在原处,一只手按着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看着,谁也不曾先开口。
元渊虹跪得更远了。
他袖子里那一道手令还在。他捏着它,从头到尾不曾掏出来。
他看着自己的族兄在太虚里散成一团幽蓝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沉;
看着一位震雷金丹圆满的大真君双膝落在太虚里,头发全白,胸口塌了一块;看着那一尊妖猿从千万里缩回丈六,通体的金芒褪成黑色。
元渊虹把手令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抽出来之后,他捏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放回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他不敢动这道手令。
不知道为什么,如果用了,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甚至,会出现仙神喋血的……大事发生!
太虚里,雷岳的双膝还钉在原处,胸口那一块塌下去的地方还在往里凹。
凹到底,停住了。
他看着袁峰,七窍流血。
“好一个斗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