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下去,弹回来。陷下去,弹回来。
那是鼓。
他自己是那一面鼓,鼓要一直响,阴阳就一直相薄,相薄就一直相灭,相灭就一直往外扩。
袁峰跪在那一片虚无里,看着他。
洞明妖瞳底下,雷岳的胸口不是胸口,是一面鼓的鼓面。
鼓面上有两道纹,一道是玄黄色,一道是苍青色,两道纹绞在一处,绞着往四外走。
绞着的那一处,是弦。
袁峰看着那道弦。
弦绷着。绷着的时候,它响。
响完之后,弦要松一下。
松的那一下极短,短到从陷下去到弹回来之间有一个空处。
那个空处里,玄黄与苍青各自退开,退开之后它们不绞了,弦也就松了。
弦松的时候不响。
不响,就不灭。
袁峰的斗战道位在这一下又应了他一回。
这一回应得跟前头两回都不一样。
前两回是他站着,是他在打,道位应的是他的战意。
这一回他跪着,两只膝盖底下一片空,身上的金性熄了大半,法相沉到胸口,道位还是应了他。
应的不是他的战意。
应的是他还在看。
袁峰在这一跪里想明白了一件事。
戮仙九式头四式,撼苍茫是旷野,动乾坤是天地,裂星河是星空,镇太虚是虚空。
四式都是往大处去的,越大越强,大到他这一具妖躯盛不住。
第五式要往回收。
仙圣不在旷野里,不在天地里,不在星空里,也不在虚空里。
仙圣在一个人身上。
戮仙九式,第五式,屠仙圣。
袁峰的右拳握了起来。
握起来的时候,他手上那些断了毛的地方露出皮肉,皮肉底下的骨头是金色的,金色上头有裂纹,裂纹里透出血色。
戮仙真意凝在了他的拳锋上。
凝上去的时候,那一点真意不往外涨。
它往里收,收到拳锋那一点上,收得比针尖还小。
雷岳的胸口陷了下去。
袁峰等的就是这个。
陷到底,弹回来之前的那一个空处。
他把拳头递了出去。
一拳。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寂灭雷域里那一片虚无让开了。
拳锋落在弦上。
弦断了。
弦断了之后,那两道绞在一处的纹各自散开。
玄黄色往回退,退到雷岳的胸口里。
苍青色跟着退,也退进了雷岳的胸口。
退进去之后,它们找不到绞着的那一处了。
鼓音在这一刻断了。
断掉的鼓音无处可去。
它从雷岳的胸口里往外冲,冲出来的时候带着那两样退回来的东西,一起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