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那尊暗红古鼎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没有细看,只是握着剑柄,感受那柄剑的分量。
它不重,也不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截凝固了的水。
剑身的暗红不刺眼,可看久了,会觉得那红在动。
古煞教主看着他接剑,不再说话。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似琥珀琉璃一般晶莹剔透。
陈逐霄把殃途横在身前,看了看剑身,又看了看古煞教主。
“多谢师尊。”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极稳。
古煞教主微微颔首。
“去吧。”
就在这时,太虚里开始润了。
不是下雨,不是渗水,不是起雾。
是太虚本身润了。
他握着殃途的手先觉出了。
那不是湿,是一种说不清的质地。
如同一块干了很多年的木头,忽然从里到外润透了,摸上去还是干的,可你知道它已经润透了。
他低头看剑,殃途的剑身上那层暗红不知何时已不暗了,红得亮了一层,像被水洗过。
他抬头看四周。
太虚还是那片灰白苍茫,什么都没变,可它就是润了。
莫璃与苏清玉身边的雾气不再浮着,而是贴在雾气自己身上,沉了下去。
古煞教主那身暗红长袍的袍角还在垂着,可它垂得不再像先前那样硬,而像一块被润过的布,柔了一分。
太虚润得越来越透。
透到极处时,太虚里所有东西都显出了另一层样子。
剑不再是剑,是剑的质。
人不再是人,是人的质。
那层质极清,极净,极柔,清到能看见深处,净到能看见每一种质里的每一道纹理,柔到那纹理本身像是活的,正在缓缓地流。
然后,太虚深处,生出了一片清亮。
那片清亮不在太虚里,太虚在它里面。
它不生不灭,不来不去,像它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方才太虚的“干”把它的“润”遮住了。
此刻太虚润透了,遮它的那层没了,它就露了出来。
那片清亮里,没有身影,没有声音,没有目光。
可陈逐霄站在殃途之后,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这柄剑。
不是眼睛在看,是“润”在看。
像一滴水润过一块石,润到石心里,把石心里那点东西看清楚了。
那“润”落在殃途上。
停住。
古煞教主认出了来人。
祂躬身,行了一礼。
那一礼行得极深,腰弯下去,比方才受陈逐霄拜师礼时低得多。
祂一身暗红长袍垂在太虚里,那双年轻的眼睛没有再看那片清亮。
“晚辈古煞,见过玄微润真无痕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