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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摊牌毕业（第4页）

丹的手指收紧，纸张在掌心皱成一团：

“你打算告诉玛利亚？”

“是的。”

罗彬的回答毫不犹豫，

“但不是现在。要等安娜完成治疗，等她的生活稳定下来。玛利亚很善良，如果现在就知道，她会不顾一切地想去温哥华，想帮助姐姐。但那种帮助可能适得其反——安娜需要专业的医疗和心理支持，而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过着完全不同人生的双胞胎妹妹的怜悯。”

罗彬向前倾身，双手放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突然拉近：

“布伦南医生，我这么做，不是因为你，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玛利亚。她应该知道真相，但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能保护她的方式。”

丹感觉喉咙发紧。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食道，像吞下一把沙子。

“那……那我该怎么做？”

他问，声音里有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软弱。

罗彬坐直身体，重新恢复那种疏离的姿态：

“我建议您，将您主动遗弃安娜的事情，永远埋在心里。这个秘密，最好只有您自己知道。”

丹的心脏猛地一缩。

“玛利亚如果知道，她的父亲在圣诞节的清晨，将她的双胞胎妹妹遗弃在冰天雪地里……”

罗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她会崩溃的。她对您的信任，她对家庭的理解，她对世界的认知，都会崩塌。您希望那样吗？”

丹没有说话。他无法说话。

“安娜会拥有一个新的人生。”

罗彬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咖啡杯的把手，

“新的身体，新的开始，新的机会。基金会还会资助她完成学业——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成为任何人，做任何事。远离温尼伯，远离布伦南这个姓氏，远离……您。”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轻，但丹感觉像被扇了一耳光。

“作为遗弃她的父亲，”

罗彬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您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这是您能为她做的，唯一正确的事。”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隔壁桌传来年轻女孩的笑声，清脆愉快，与这张桌子上的沉重形成残酷的对比。

罗彬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账单我已经付过。”

他穿上大衣，动作流畅优雅。走到桌边时，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仍然僵坐着的丹：

“布伦南医生，我爱您的女儿。我会用我的一切保护她，给她幸福。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让我们保持这个共识：关于安娜的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关于玛利亚的未来，让我们给她最好的。”

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恢复寂静。

丹独自坐在卡座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角度，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照亮了安娜——艾莉莎——那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他想起十七年前的那个圣诞夜。

艾米刚生产完，筋疲力尽地睡着。他站在新生儿监护室外面，透过玻璃看着两个保温箱。左边是玛利亚，呼吸平稳，各项指标正常。右边是安娜，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控设备，仪器发出规律而刺耳的蜂鸣声。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

“布伦南医生，您也是医生，您明白情况。小女儿的情况……很复杂。即使手术成功，未来也可能有严重的后遗症。而且费用……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治疗方案的选择。”

选择。

他选择了玛利亚。

他告诉自己这是理性的、负责任的选择。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为了艾米，为了玛利亚，甚至为了安娜自己，不必在一个可能充满痛苦和限制的人生中挣扎。

但现在，看着照片上那个十七岁的女孩，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和伤痛，丹第一次怀疑：

那真的是理性的选择吗？还是只是懦弱的借口？

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那里有罗彬手写的一行字，笔迹锋利而清晰：

“有些错误无法弥补，但至少可以停止继续伤害。——R。B。”

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将所有文件整理好，放回文件夹，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处理什么易碎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