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隔着半步的距离,望着这个他用了一生去追赶、又用了一生去失去的人。雨水从屋檐坠落,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透明的、不断扭动的帘幕。
“你会死的。”格林德沃说。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去。”
“是的。”
格林德沃闭上眼睛。
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客厅里只有雨水的声音。那盆龙舌兰的叶片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
然后格林德沃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笑。
“很多年前,”他说,“你拒绝了我,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他睁开眼。
“这么久了,你终于要为了某样东西去死了。”
他看着邓布利多。
“但不是为我。”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格林德沃伸出手。
不是拥抱,不是攻击,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和解”或“诀别”的姿态。他只是把掌心贴在邓布利多的心口,隔着那件洗薄了的旧毛衣,感受着其下缓慢而平稳的心跳。
他收回手。
“那个孩子。”他说,“姓里德尔,三岁,绿眼睛。”
他转身,走向门口。
斗篷下摆扫过潮湿的地板,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我会记得。”
门在他身后合拢。
邓布利多独自站在窗前。
雨水还在坠落。那盆龙舌兰还在滴水。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山谷里只剩下一片深蓝色的、像海水一样的寂静。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老的、布满褐色斑点的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像要握住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同夜。
里德尔庄园。
阿瑞斯已经睡了。
哈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那张已经被他画过无数遍的羊皮纸。墨迹干透,边缘起毛。符文的走向他闭着眼睛也能描出来。
他把纸叠好,收进内袋。
然后他取出那瓶银白色的魔药。
斯内普三个月前送来的新批次。浓度更高,副作用更小,屏蔽持续时间延长至四小时。瓶底的标签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单次服用不得超过三点五毫升。
他用滴管吸出三毫升。
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