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阿瑞斯。战神。战争之子。
他当然问过。在产后昏沉中听到那个名字时,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在他抱着那个柔软的小身体、看着那双翠绿的眼睛时——他问过无数次。
但他从没有真正开口问汤姆。
“不想知道。”他说。
汤姆没有回应这句显而易见的谎言。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阿瑞斯不是战神的名字。”
哈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在古老的爱奥尼亚方言里,”汤姆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段无关紧要的文献考据,“它的另一个词源意为……‘最温柔的羁绊’。”
他没有再说下去。
哈利也没有回头。
牛奶在床头柜上慢慢冷掉。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庄园覆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默的白色。
那夜之后,阿瑞斯没有再问过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依然会在早餐时喊“papa”,会在午睡醒来找“dada”,会抱着自己的绒布龙在起居室的地毯上打滚,会把汤姆批阅文件的桌腿当成城堡,会在哈利给他读故事书时蜷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最温暖巢穴的幼兽。
他的眼睛依然是翠绿的,清澈的,毫无阴翳的。
他依然会在看到哈利皱眉时伸出小手,努力去抚平那道蹙起的纹路。
“dada不要不开心。”
他的语气依然认真,依然毫无保留,依然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让大人世界所有复杂的、沉重的、无法言说的一切,都变得像雪一样轻,像梦一样柔软。
哈利握着他的手,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越来越漫长的沉默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起那行从未被汤姆承认过、也从未被他遗忘过的注解。
最温柔的羁绊。
当他看着阿瑞斯熟睡的面容时,胸腔深处某个早已被冰封的地方,正在缓慢地、疼痛地、不可阻挡地融化。
那融化的水是咸的。
像泪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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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阿瑞斯睡着已经两个小时了。
哈利从育儿室出来,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起居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光。
他推开门。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但房间里很安静。汤姆坐在炉火边的那把扶手椅里,不是他惯常坐的那把高背椅——是另一把,靠窗的,平时没人坐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