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汤姆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汤姆在那里站了多久。汤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红眸只是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像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们没有说话。
哈利从他身侧走过,穿过走廊,回到主卧。
他没有开灯。他坐在床沿,在黑暗中听着窗外永无休止的风声,听着冰玫瑰的枝叶细碎地碰撞,听着整座庄园沉入寂静。
他想起阿瑞斯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温热的,柔软的,毫无保留的。
他想起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翠绿眼睛,里面倒映着他自己苍白而躲闪的脸,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怨恨或恐惧。
只有困惑。
只有试图理解这个复杂世界的、天真的努力。
只有对“dada”和“papa”全然的、无条件的信任。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他会恨我们吗?”
“他根本不会懂?因为他从来就没见过‘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
“他以为世界就是这样……充满控制,沉默,冰冷的房间,和永远不能问出口的问题?”
他现在知道了答案。
阿瑞斯不会恨他们。阿瑞斯不会恨任何人。
那双眼睛里还没有恨的位置。那里现在只住着好奇,住着依恋,住着毫无来由的、未经审视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爱。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因为孩子会恨他。
是因为孩子爱他。
如此完整,如此纯粹,如此……毫无防备。
而他,这个孩子的父亲之一,正在用尽一切努力,将这个孩子推向一个注定无法回头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坐了多久。
门开了。灯光从门缝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汤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他走进来,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说任何话。
他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哈利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在漫长的寂静之后,汤姆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从没问过我。”
哈利没有回头。“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叫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