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阿瑞斯强调,“都是绿绿的!”
“……嗯,”哈利说,“一样。”
“可是头发是papa的!”阿瑞斯又抓起自己头顶那几撮不服帖的黑发,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黑黑的,软软的,papa说阿瑞斯头发像他!”
哈利没有说话。
阿瑞斯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孩子被自己新发现的“秘密”点燃了全部的好奇心,小脑袋里无数个问号像肥皂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为什么阿瑞斯的眼睛像dada,头发像papa?”
“为什么阿瑞斯有dada的眼睛,还有papa的头发?”
“为什么dada的眼睛和papa的不一样?”
“为什么——”
“阿瑞斯。”
哈利的声音很轻。
阿瑞斯停住了。他仰着小脸,翠绿的眼睛里盛满了困惑和无辜,还有一点点被突然打断的茫然。
哈利蹲下身,与他平视。
“有些问题,”他说,每一个字都像在钝刀上缓慢地磨过,“没有答案。”
阿瑞斯眨了眨眼睛。
“可是——”他试图抗议。
“阿瑞斯,”哈利又说了一遍。他的喉咙很干,像吞了一把细沙,“没有答案。”
阿瑞斯安静了。他看着哈利,那双眼睛依然澄澈,依然明亮,依然毫无防备地倒映着哈利苍白的面容和躲闪的眼神。
然后他伸出手,很小很软的手掌,轻轻贴在哈利的脸颊上。
“dada不开心。”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哈利没有回答。
“阿瑞斯不问问题了,”孩子认真地说,“dada不要不开心。”
他的手掌那么小,覆盖不住哈利大半张脸。但那温度从皮肤渗入血管,渗入骨骼,一直渗到胸腔深处某个早已冻结干涸的地方。
哈利握住那只手,将它从自己脸上移开。
“……该睡觉了。”他说。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站起身,将阿瑞斯抱回婴儿床边,替他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将那只绒布龙塞进他臂弯里。每一个动作都像被测量过,精准,克制,没有任何多余。
阿瑞斯困了。他抱着龙,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dada明天会开心吗……”
哈利没有回答。
他站在婴儿床边,看着孩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看着那两扇翠绿色的“窗户”彻底阖上,看着那张小脸上所有的问号和困惑都被睡意轻轻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