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的伤口,比门外的她,近。
这算什么。
她没有把这个“这算什么”说出口。
她忽然很想去把那层白纱拿出来,照着他胸口那块地方缠一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没有停。
她把手伸到床边,摸到那层白纱。
白纱叠得整齐,她把它展开,隔着黑暗看了一眼——白得发亮,边上那针收得密实,是她自己缝的。
她把白纱举到眼前,没有缠,没有放,只是看了很久。
她没有缠。她没有放。她把白纱收回来,叠好,放回床边,手指在叠好的纱上蹭了一下,没有再碰。
那一下蹭,蹭得很短。
她没有再碰。那层纱在床边,慢慢地凉了下来。
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埋了一阵,埋到那阵发麻从下巴一路传到脚跟,才把脸抬起来。
抬起来的那一下,没有埋下去时那么沉。
她没有把“这算什么”三个字问出口。那三个字在黑暗里翻了一遍,没有翻出答案,她没有去翻第二遍。
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层白纱。
白纱就在床边,叠得整齐。她没有缠它,没有放它,只是看了很久。
很久。
外头更鼓敲过第四下。
她在黑暗里数着那四下,一下,一下,像在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然后她停下了。
她没有数完。
那剩下的两下,被夜色吞掉了。她不知道吞掉的是鼓声,还是她自己那点本来要数完的念头。
鼓声远了,更楼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她膝上,落在那层叠好的白纱上。
纱没有动。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坐到那一点灯也收走了,坐到胸口那块一直发麻的地方,慢慢麻过去了。
麻过去之后,剩下的不是轻松。
是一种很轻的,空。
她没有去填那个空。
填了,就要把“他来找她,不是要杀她,是来让她看见”那句话,接住。接住了,就要把“这算什么”三个字,答出来。
她答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空,在胸口,自己待着。
待着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她那层白纱叠着的地方。
像一个人把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先捧出来看了很久的最后一眼,然后又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
她没有去把白纱掀开。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层纱,被黑暗收进去。黑暗收进去之后,纱还是白的,只是看不见了。
看不见的白,比看得见的白,重。
她没有把“下一次”三个字说出来。
说出来,就要把“跑不掉的人,锁着没意思”那句话,接住。
她没有问。
问了,就要跑。
她没有跑。那三个字就那样悬在胸口,没有重量,她没有去掂它。
她没有把门开。
开了,就要跑。跑了,就要接住“少一年”。
她没有接。
那扇门就那样立在门缝上,没有上锁,她坐在它前头,谁也别想叫她把它转过去。
门缝外头,天光已经亮了。
她没有起身。就那样坐在门缝前,让那点亮,先落在白纱上,再落到她膝上。
亮落在膝上的时候,比更鼓落进门缝里的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