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着他的鞋,鞋是干净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泥,指甲缝里也有泥。
没有去擦。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脚不疼了。”
她后背先凉了。
这四个字没有怒,没有冷,甚至连问都没有。
就是脚不疼了。
她没有答。
手从袖子里收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那圈银链还在,链子没有松,皮肉上被银链硌出的印子,红了一道,没有破。
“脚不疼了”不是安慰。
安慰的人会问“有没有事”。
他说的是“脚不疼了”,像一个大夫看完一个病人之后记下的结论。
结论里没有她,只有一条腿。
没有抬头。
目光收回去,收得很慢。
怕的是,他说完这四个字,会问第二句。
问第二句,就要答。
答,就要承认自己跑了。
承认跑了,他就有理由把门锁上,把链子换成铁的,把白纱换成绷带。
他没有问第二句。
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月光把他的影子留在地上,拉得很长。
影子拖过她脚边那条沟,拖到矮墙根,拖到竹丛底下,最后拖进黑暗里,一点一点细下去,最后没有再见。
她没有站起来。
她就那样趴在泥地上,把那行影子看完,才把手压在地上,撑,把自己撑起来。
膝盖上的泥没有拍,手肘上的泥没有拍。
她只是站着,把身上那层汗,一点一点吹凉。
风从沟里上来,凉的。
她没有动,让那口风把脚底板上的汗吹干。
脚底板凉了,那行影子才真正消失。
她没有把膝盖上那层泥拍掉。那层泥,是今晚上她翻墙时磕上去的,拍掉了,就要去看手。看了手,就要去看脚。看了脚,就要去想那条链子。
她没有去拍。她只是站着,把那层泥,让沟风,一点一点吹干。
风把她的汗,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