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石头上去,手先扒住墙头,一点一点把身子提起来。手掌上的布条吃住了劲,不疼。已经撑到墙头上,一条腿翻了过去。
翻到一半,卡住了。
低头看了一眼下面。
底下一片黑,是一条沟,深浅不明。
没有往下看太久,看了一息,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翻。
看不清的那一部分,也排进了动作里。
她把腰翻过墙头,一条腿挂在上面,另一条腿还蹬着墙。低头,脚尖在墙外那条砖路上虚虚地点了一下。
就在那半息里,有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脚踝。
心跳漏了一拍。
那只手用力不大。
不重,可是很稳,不拉不拽,只把她牢牢压在墙头上,一动也动不了。
脚踝被托住的那一下,凉意从脚踝一直爬到膝盖。
没有抽脚。
另一只脚收紧,准备蹬墙。
银链从脚踝上滑下去,在那只手底下凉凉地晃了一下。
声音很轻,可她在墙头上听见了。
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链子,链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和她脚踝上那条是一样的。
她想起那扇没上锁的门,那双凉的手,那层白纱。
没有回头。咬着牙,另一只脚蹬住墙,想把自己甩出去。蹬的那一下,脚底下的瓦松了,滑了一寸。那一寸,手指在墙头上攥紧了。
那只手往上收了一寸。
整个人被从墙头上拎了下来,像拎一只猫。
落下去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肘,然后才是后背。
在地面上撑着,没有跪下去。
额头埋进手臂里,停了一息,才抬起头。
没有立刻爬起来。
就这样撑着,两只手压在地上,指节按进泥里。
没有抬头。
先把手上的泥擦掉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泥,指甲缝里也有泥。
把泥擦干净,才抬起头。
摔完之后要跪着求人。这事没有告诉那只手,没有告诉月亮,没有告诉任何人。额头埋进手臂里,埋到听不见自己喘的那一息,才抬起头。
月亮在她正对面。月光从她右边落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
墙根下站着一个人。玄色的衣裳,站得很直。月光照着他的脸,她终于看清了。
很年轻,比她想的年轻。眉压得很低,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一口深井。他就那样看着她,不生气,也不说话。
身上全是汗。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手收进袖子里,手指在袖口里拢了拢。
他没有上前。
他就站在那儿,没有上前,也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