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她疼不疼,也没有问她自己能不能忍,只是把湿布拧好,等水不滴了,才开始。
他蹲下来的动作,比她想像中的重。
然后湿布贴上她的背。
是温的。
布是温的,可布底下他的指尖传过来的那点热,比布烫。
她后背整片绷起来,肩胛骨那一片的肌肉不自觉地绷成一块,绷到他自己能感觉到。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没有声音,只有空气从牙缝里挤过来的声音。
“放松。”
“……我放松不了。”
她差点把那个词说出来。放松。她把它掐断在舌头上。
他没追问。他手上的动作轻了一点。
湿布从背上滑到肩膀,绕过那道划伤,一点一点把干掉的血渍擦开。
擦到伤口边上的时候她抽了一下,他就停半息,等她松了再擦。
再停,再擦。
他擦得很慢,慢到那块布在她背上停下的时间,比他使力的时间长。
他在等那块皮肤自己松下来。
擦到肩胛骨最上面那一下,他的指腹在皮肤上碾了一下。
那一下,擦得比刚才重。
她的肩胛骨,在那一下之后,整片绷得更紧了。绷到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块骨头,在他的指腹底下,一下一下地发烫。
她没有出声。她只是坐着,让那一点烫,从他的指腹上,自己传到她的皮肤里。
软下去的那一片,比碾过的那一下,慢。
软下去的那一下,比硬回来的,快。
擦完,他把布放下,直接用手指按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顺着那一片按下去,检查有没有肿。指腹在她肩胛骨边上停了停。
那一下就停得久了。
比检查需要的久。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她不敢动。
他的手从肩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腕上有一道划痕,是她昨天撬窗时蹭的。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沾了药膏,顺着那道痕慢慢地抹。抹得极慢,从腕骨抹到小臂。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细细的一圈。他掌心凉,她皮肤热。她没有抽手。她只是把这一抽加进了那张单子:触发点,手;反复点,腕。
那张单子,她从进府第一天起就记着。
上面有位置,有分量,有触发点。
可这一次,单子上第一次多了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东西——他的手指,在她腕骨上,停的那半息。
半息。
半息之内,他没有使力,也没有收力。他只是停着,像一个走到岔路口的人,停在那里,没有选任何一条路。
她低着头,能看见自己锁骨下面的皮肤一起一伏。她觉得自己被摊开在灯底下,一寸一寸地看过去。不是被检查。是被看。
她没有把“被看”两个字说出口。她只是坐着,让那两段光,落在床柱上,自己切开。
她别过头去,耳朵根发烫。
她没有看他。
她看的是窗外那条光,光落在床柱上,被柱子的影子切成了两段。
她发现自己在数那两段光,一段比一段短。
她把手指抵在床沿上,一根一根数过去,数到第七根,才把那个数字按回去。
她没有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