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然喊他“哥”。 这时,一直沉默的温疏桐也开口了。 “阿卿,姐姐也不怪你。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们都不怪白鹤卿,只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觉异样,让阿卿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白鹤卿看着他们两个人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他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温景然和温疏桐都明白。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血脉会比比语言更早地抵达。 但命运弄人,那天之后,白鹤卿的状态越来越差。 大仇得报之后,那根支撑他的弦断掉,身体终于允许自己垮下来。 那天是农历十一月二十,大寒,是温景然的生日,也是温星然的生日。 离白鹤卿自首的日子也才刚过一个月。 白鹤卿那天精神格外好,甚至能自己坐起来靠着床头折纸飞机。 下午的时候温景然来看他,带来了一束雪绒花,还有一包温星然小时候最爱吃的山楂糖。 他把花放在床头,又把那包山楂糖放在白鹤卿枕边。 “生日快乐,景然。”白鹤卿从一堆折的乱七八糟的纸飞机里挑出一个爱妻者风生水起 温景然是第二天早上才敢确定白鹤卿已经走了的事实。 谢烬川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看着谢烬川放下手机走过来。 温景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泪就掉进粥碗里。 葬礼办得很简单,白鹤卿生前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只说想离星然近一点。 温疏桐做主定了一小块安静的墓地,选在南郊的那片山坡上,朝东,能看见每天最早的日出。 下葬那天天气晴朗,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温疏桐站在最前面,云青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疏桐的手背。 温景然扶着肚子蹲下,把那束雪绒花放在白鹤卿墓碑前,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白得像刚落下的雪。 “哥,一路走好。” 谢烬川将他扶起,温景然垂眸看了那块墓碑很久,然后往旁边挪了两步站到温星然墓碑前。 他接过谢烬川递过来的山楂糖,伸手抓了一把放在墓碑前。 “星然,山楂糖我放在这了,没给你拿太多,你那时候总闹着牙疼。” 温景然往后退了两步,视野里白鹤卿和温星然两块墓碑并排,像在某个看不见的世界里,他们终于并着肩站在一起。 谢烬川从身后伸手扶了他一把,温景然靠在谢烬川怀里,看着碑上的两个名字,忽然想起最后见白鹤卿的那面。 对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雪绒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像终于放下了背了很久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司机在前排开车,温景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忽然开口。 “哥其实一直都在替星然活着,看他看过的那些人,守着他在意的那些人,做他做不了的那些事。” 谢烬川没有接话,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温景然的手指有些凉,借着他的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景然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恹恹的。 张婶端上来的饭菜他照样吃,只是经常吃几口就放下了。沈若晚来看他,温景然也会坐起来陪她说话,偶尔弯一下嘴角。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笑的牵强,看得见笑的轮廓,却摸不到温度。 谢烬川看在眼里,加上温景然黏他黏的紧,考虑过后,谢烬川去公司上班也把人捎上,他工作的时候,就让温景然在办公室的小隔间休息。 隔间不大,但收拾得很舒服,温景然偶尔在里面午睡,更多时候窝在谢烬川的椅子上,把alpha办公的电脑征用来看动画片。 谢烬川对此没有任何异议,把备用的轻薄本翻出来擦擦接着用。 那天下午谢烬川在会客区谈合作,对方是洪家大少洪成,带着弟弟一起来的。 洪家在a市做建材起家,近年开始涉足地产,这次来是想和谢烬川谈一个项目合作。 两人聊得还算顺利,洪二公子洪霖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端茶喝一口。 隔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谢烬川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扔下一句“稍等”后直接起身大步朝隔间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温景然有些懵的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玻璃杯碎片。 谢烬川蹲下来拉住他的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受伤?” “没有。”温景然刚睡醒,嗓音有些哑。 “我想喝水,没拿稳。” 谢烬川松了口气,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牵着手走出隔间。 温景然被他安置在椅子上,谢烬川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吩咐人去收拾隔间的碎片。 温景然接过来,低着头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半杯,他抬起眼,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 洪霖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表情有些漫不经心。 温景然的视线和他对上,愣了整整两秒。 那张脸他记得,是初中的时候带头孤立他,撕他作业,把他的校服扔进垃圾桶的洪霖。 如果不是后面苏沫扬转学过来,温景然不知道那样绝望的日子他要过到什么时候。 洪霖上下打量了一遍,是个漂亮的oga,不过他记忆里好像没有这号人。 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不对,谢烬川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 温景然摇摇头,没有回答。 洪成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语气热络地谈着项目的规划和分成比例,温景然听了一会忽然开口。 “不合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洪成的笑僵在脸上,目光扫到温景然无名指上的婚戒又很快就调整了表情。 他转向温景然,语气客气而带着几分不解。 “这位是谢夫人吧?不知洪某是哪里得罪了夫人才让夫人对洪家产生误解?” 温景然摇了摇头,“不合作就是不合作。” 他不想跟霸凌者的亲属讲述那段被欺负的过往,那是对他的再一次伤害。 温景然抬眼看向洪霖,声音比刚才稳了许多。“有人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当初各种欺辱他,现在还想找谢烬川谈合作,门都没有! 洪霖脸色变了变,他能明显感觉到温景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可他真的想不起面前的人是谁。 他放下茶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被大哥瞪了一眼又闭上嘴。 洪成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他转向谢烬川,语气恭谨。 “谢先生,您看这,二弟年少不懂事,要不——” 没等他说完,站在凳子后的谢烬川抬手制止了他。 谢烬川拍了拍温景然的肩膀,微微弯下腰偏过头看着温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