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亮的尸体是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找到的。
下游水电站的拦网处,清污船在打捞漂浮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卡在拦网栅栏之间的男性尸体。
水电站值班人员报了警,水上派出所的巡逻艇赶过去,把尸体打捞上来,经法医初步辨认,确认系雷亮本人。
唐光勇接到消息时正在桥下的临时指挥点,他赶到水电站时,法医已经做完了体表初检。
雷亮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肺部大量积水,符合生前入水溺亡的特征。衣着完整,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湿透的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字迹被水泡得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江一鸣”几个字。
“江书记的名字?”
唐光勇也是愣了一下,他随后把纸条装进物证袋,给江一鸣打了电话。
“书记,人找到了。在下游水电站拦网处,法医初步判断是溺亡,身上没有外伤。但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写的是您的名字。”
“……”
江一鸣眉头紧皱,雷亮这老小子是想干什么?
自杀就自杀,总是拉上自己干什么?
“要不要毁了?”
唐光勇预感到这三个字要给江一鸣带来麻烦,随即出主意道。
“不要搞这种名堂,纸条保存好。”
江一鸣明白对方的心思,但这种时候,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落人口实,他要让这张纸条大大方方地躺在物证袋里。
再说,他和雷亮之间根本没有起什么冲突,并不怕查。
如果把这份纸条搞丢了,雷亮留了后手,再加上现场还有其他人看见,反而会坐实他心虚,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
“好的书记。”
“雷亮的妻子身体不好,安排人陪着。另外,把现场情况和初步结论整理一份书面报告,我要向杜书记和肖省长汇报。”
江一鸣指示道。
“明白。”
江一鸣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雷亮跳江的时间点太敏感了。前脚刚跟自己见过面,后脚就跳了,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被人做文章。
好在他提前跟杜家乐和肖树民都报备了,唐光勇那边也有完整的跟踪记录,从雷亮离开茶舍到走上大桥,全程没有脱离过监控,这些都能证明他跟雷亮的死没有直接关系。
但麻烦不在这里。
麻烦在于,雷亮一死,他涉及的那些问题就变成了“死无对证”。
何健力已经交代了钟明超保外就医是雷亮找的他,钟明芳和钟明超也把雷亮的事交代得很清楚,这些证据都是固定的,雷亮死不死都不影响定性。
可问题是,雷亮一死,省委副书记这个级别的干部非正常死亡,消息一旦传开,省直机关必然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会冒出来,厉家那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当天下午,江一鸣就接到了杜家乐从首都打来的电话。
“雷亮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杜家乐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刚从那边出来,领导问了情况,我把你报给我的信息原原本本汇报了。领导的意见是,雷亮的问题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人都死了,调查要聚焦到已经掌握的证据上,不要搞扩大化。另外,丧事从简,不搞告别仪式,不对外发讣告,家属那边做好安抚工作。”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
杜家乐顿了顿,说道:“雷亮的家属可能会闹。你要有准备。”
江一鸣皱了皱眉:“闹什么?”
“雷亮跳江之前见了你一面,这件事瞒不住。家属如果咬住这一点,说你跟雷亮见面时说了什么刺激他的话,导致他跳江,你就要被动。虽然我们有跟踪记录能证明你们见面后他是自己走上大桥的,但舆论场上不讲证据,讲的是情绪。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会安排人提前跟雷亮家属沟通,把该说的话说清楚。另外,我准备把当天晚上跟雷亮见面的情况写一份完整的书面说明,报给省委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