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三十多年的宦海沉浮,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掠过,最终定格在钟明超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机关算尽,最后竟是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也算是自己种下的因,自己承受的苦果吧。
风灌满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撕扯他。
江水的腥气钻进鼻腔,他忽然觉得,这味道竟比官场上的酒气干净得多。
江水吞没他的瞬间,他最后悔的不是纵容钟明超,而是在无数个可以收手的机会面前,他选择了继续往前走。
江水呛入肺腑的刹那,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世上最坚固的关系网,也网不住因果二字。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雷亮脑海中留下这句话,就彻底一片空白。
他一生呼风唤雨惯了,不愿老了进监狱失去自由,倒不如一了百了!
…………
雷亮翻过栏杆的那一瞬间,跟在后面的两组人其实已经看到了。
但他们为了不被雷亮发现,只能远远的跟着。
而且,他们也万万不会想到雷亮会突然翻过栏杆跳江。
因此,在雷亮翻过栏杆跳江的那一刻,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拦。
带队的二中队长姓魏,叫魏振军。
他看见雷亮翻栏杆,当即从桥北行人路上往前冲,并大声喊道:“不要跳!”
但雷亮翻过栏杆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站都没站稳,手一松就下去了。
魏振军跑到跟前的时候,桥栏杆上只剩下两只手印,人已经在几十米下的江面上了。
初春的江水还没涨起来,水流不急,但冷得刺骨,雷亮落水的位置距离桥面有将近二十米的高度,落水时砸出的水花在桥灯映照下翻了一下就没了,整个人沉下去之后再没浮上来。
魏振军一边让人打电话调救援,一边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唐光勇。
“唐厅长,雷亮跳江了!在跨江大桥中段,我们没拦住,距离太远了,他翻过去就直接下去了。”
唐光勇正在家里休息,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坐了起来:“跳了?你确定是他本人?”
“确定,我们跟了一晚上,全程没脱离视线,就是他本人。他先在栏杆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通知海事救援了吗?”
“喊了,已经打了110和119,水上派出所那边已经在行动。”
“我马上到。”
唐光勇挂了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江一鸣的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江一鸣询问道:“什么事?”
“书记,雷亮跳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人在哪?”
“跨江大桥中段,从桥面直接跳下去的,跟的人没拦住,距离太远了。我已经让水上派出所出船了,海事那边也在调人,我现在马上赶到现场。”
“好,我马上赶到现场。”
江一鸣挂了电话,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夏诗凝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了句“单位有急事”,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