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只要还能走,就不能让别人替你选路。』
&esp;&esp;父亲的舱室里,他对父亲吼出的这句话,此刻像回旋镖一样击中他自己。
&esp;&esp;这个念头不是推论,不是希望,而是一个突然的事实,蛮横地砸进他那片空无一物的脑海里,强行驱散了死亡的寧静。
&esp;&esp;他怎么能死?他可是道维·萨姆斯。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被困住了,受伤了,等着……等着我去找他。
&esp;&esp;这念头像一剂强心针,带着剧痛贯穿全身。呼吸重新变得灼痛,四肢百骸的伤口再次尖叫起来。
&esp;&esp;但他感觉到了重量。不是压垮他的重量,而是将他锚定在这个地狱的重量。
&esp;&esp;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
&esp;&esp;他觉得自己被那句话整个撑住,仿佛周围一切崩塌,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条细到近乎虚无的线。
&esp;&esp;这时,莱瑟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esp;&esp;那不是绝望里的哀求,而是死地里拼命撑开的求生意志。
&esp;&esp;她的呼吸在面罩里微微一顿。
&esp;&esp;短暂沉默后,莱瑟缓慢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决断:
&esp;&esp;没有解释,也没有理由。
&esp;&esp;队员们一怔,对视一眼,立刻上前,迅速将卡嵐护送起来,灰屑狗核心被交到他手里。
&esp;&esp;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满是灰尘、血跡、乾涸的泪痕。
&esp;&esp;他的表情依然空白,只有手指死死扣着那枚核心。
&esp;&esp;影煞号的舱门关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噪音被彻底切断。
&esp;&esp;嘶鸣、崩塌、爆炸的衝击波,全都被厚重的合金壳隔离在外,只剩引擎的低鸣在船体里回盪。
&esp;&esp;舱室内暂时安静,只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压循环声。
&esp;&esp;卡嵐被安置在医疗舱角落,绷带草草固定,胸口起伏不稳定。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灰屑狗核心,指节死白,彷彿放开就会跟着碎掉。
&esp;&esp;一名队员低声打破沉默:「长官……非契约对象要怎么登记?」
&esp;&esp;莱瑟站在舱室中央,头盔掛在腰侧,指尖翻动着手里的战术终端。听到那句话,她的动作停了片刻,侧眼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卡嵐。
&esp;&esp;少年睁着眼睛,像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瞳孔深陷,呼吸近乎紊乱,但那双眼底还残留着某种极端的东西——
&esp;&esp;一种被所有人、所有事物拋弃之后,仍死死咬住「活下去」的执念。
&esp;&esp;莱瑟垂下视线,淡淡开口:
&esp;&esp;队员愣了一瞬:「……是。」
&esp;&esp;引擎功率提升,影煞号的船体微微颤动,开始攀升。
&esp;&esp;瑟那维亚的地表在视窗外缓慢退远,云层被拉出细长的轨跡,映着赤红的火焰与爆散的菌态结构。
&esp;&esp;舰体掠过高空时,主舰桥的外部投影同步打开。
&esp;&esp;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颗星球像一个被重度腐蚀的瘢痕球体:
&esp;&esp;裂层从中心扩散出去,菌巢的紫色触须缠绕着城市与荒原,像一张巨大的网在缓慢收拢。
&esp;&esp;港口、街区、工业带,全部被紫红色的菌丝覆盖,城市的轮廓正一寸寸消失。
&esp;&esp;偶尔有残馀的舰艇试图从菌幕下挣脱,衝进大气层,却几乎无一倖免:
&esp;&esp;超大型裂口体像拖曳着星云的幽灵,伸出的肢体轻而易举撕断船体,或是菌态模组将整艘飞艇拖回火海。
&esp;&esp;港口上方漂浮着燃烧的舰艇碎片,像熄灭的流星雨。
&esp;&esp;星球表面,被一层缓慢起伏的紫色「呼吸」笼罩,彷彿这颗星球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生命体。
&esp;&esp;莱瑟静静看着,没有开口。
&esp;&esp;舰桥内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系统在报告脱离大气层的倒计时。
&esp;&esp;终于,影煞号衝出高层云顶。
&esp;&esp;火光、尘埃、浓烟与菌态雾潮全部被甩在下方,视野忽然打开成深黑与星河。
&esp;&esp;瑟那维亚在无声的虚空中缓缓转动。
&esp;&esp;表面原本的苍蓝已被紫色污斑侵蚀大半,海洋和大陆的界线渐渐模糊,整颗星球正陷入一种无法逆转的沉眠。
&esp;&esp;莱瑟收回视线,将头盔扣回,声音低哑,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船内所有人:
&esp;&esp;舰艇无声滑入摺叠光痕,将这最后的残片带离死去的行星,像一个再也不会被记录下来的恶梦。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