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他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剪什么?”
月没理他。
她又剪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把他拉到镜子前面。
“看。”她说。
阿茗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那个人,他快认不出来了。
头剪短了,干净利落地垂在耳边和额前。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的样子,而是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露出他一直被遮住的眉眼。
那双眉毛,原来不是淡淡的、乱乱的。是挺挺的,像两把小剑,斜斜地往两边挑着。
那双眼睛,原来不是无精打采的。是双眼皮,比以前显得更深、更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睫毛——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睫毛。现在被水洗过,被月擦过,一根一根分明,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子也是。以前总觉得自己的鼻子塌塌的,现在被洗干净了,才现鼻梁很挺,从眉心一直挺下来,把整张脸都撑了起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那个人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那个人也歪了歪头。
皮肤也比以前白了。不是那种白,是被水泡过的、洗干净的白。衬着那双眉毛,那双眼睛,那个鼻子——
好看。
真的好看。
好看得他都有点不敢认。
“姐,”他回头喊,“这是我?”
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她比他高,白披着,眼睛弯弯的;他站在前面,仰着头看她,那张脸在镜子里的光线下,清秀得有点过分。
“是你。”她说。
阿茗看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
确实好看。如果换上月那样的衣服,说不定都会被人认成小姑娘。
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因为月的眼睛弯弯的,一直在看他。
那天晚上,阿茗躺在床上,睡不着。
月躺在他旁边,四条尾巴盖在他身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又轻又慢。
阿茗侧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嘴唇轻轻抿着。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些事。
涂山家在议事厅里开口了。他们让她搬出主殿。他们说她没有资格。
他们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会越来越过分。会找更多理由,会拉拢更多人,会一步一步逼她。
她在明,他们在暗。她有实力,但只有四条尾巴。他们人多,势大,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家伙。
她一个人扛了太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今天刚被月洗干净,指甲也剪了,干干净净的。
他想起月给他剪指甲的样子。低着头,很认真。
她对他这么好。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恨。
是一种凉凉的、慢慢升起来的东西。
他想起白天那些念头。涂山家开口了,他们不会只开口一次。他们会一直逼她,一直试探,一直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她犯错的机会。等她变弱的机会。等她身边没有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