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最后深深看了沈迟一眼。
然后,他的身影便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迅速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的美好都只是一场短暂而热烈的美梦。
沈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一步步走到窗前。
他趴在冰冷的窗台上,看着裴野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沈迟转身,回到床上,重新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用力地嗅着上面残留的裴野的味道。
几天后,基地医院的临时治疗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尖叫声。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一个刚做完截肢手术的中年男人突然从病床上暴起,死死瞪着正在给他换药的沈迟。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是你!都是你们!!”
男人一把推开器械台,朝着沈迟扑了过来。
事发突然。
沈迟只来得及侧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狠狠在身后的墙壁上。
左臂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手臂被翻倒的器械台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正顺着白皙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快!按住他!”
旁边的护士们终于反应过来,几个人冲上去,合力将情绪崩溃的男人死死按回病床上。
哭喊声,咒骂声,安抚声混作一团。
治疗室里一片混乱。
沈迟撑着墙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一眼被制服后仍在疯狂挣扎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又一个被末世逼疯的可怜人。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拿起碘伏棉签,开始给自己清洗伤口。
伤口不深,但划开的位置正好在左前臂内侧,平时抽血的静脉旁边,皮肤最薄最嫩的一块地方。
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沈迟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熟练地用棉签将伤口清理干净,涂上药膏,然后拿起一卷新的纱布,单手给自己包扎。
旁边的小护士看得心惊胆战。
“沈医生,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来?”
“不用。”
沈迟打好结,剪断纱布,将袖子拉了下来,遮住了那片碍眼的白色。
“处理后续吧,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治疗室。